地面之上，焦土千里，碉堡林立，巡逻队昼夜不息。

地面之下，黑暗潮湿。

最致命的危机，来自粮食的彻底枯竭。

地下指挥部里，负责后勤的干部面色惨白，声音干涩地向李啸云汇报，手里捧着的账本薄得令人心慌：“政委……最后一批应急粮，主要是炒熟的黑豆和麸皮饼，昨天已经分完了。伤员优先份额也……也没了。盐，早就断了。几个秘密粮囤，不是被鬼子挖出来烧了，就是进水泡烂了……现在，全根据地能动的、不能动的，加起来近两千张嘴，彻底……断粮了。”

话音落下，窝棚里死一般寂静，只剩油灯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。

李啸云的手指敲击着粗糙的木桌，指甲缝里嵌满了黑泥。他的脸颊深深凹陷下去，眼窝泛着青黑，但眼神中燃烧着不熄的火焰。

他沉默了几秒，声音沙哑地问：“药呢？”

干部的声音更低了，带着一丝哽咽：“盘尼西林、磺胺粉，最后一丁点……现在只剩下一小瓶碘酒，半卷干净绷带，还有……还有孙玉莲她们采来的的草药了。重伤员……没有药，只能……硬扛。”

走出指挥部，李啸云沿着低矮的地道慢慢前行。所过之处，景象触目惊心。

阴暗的支道里，挤满了面黄肌瘦的群众。孩子们饿得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，蜷缩在母亲怀里，小脑袋耷拉着，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他们还活着。

老人们靠着土壁，闭着眼睛，嘴唇干裂，呼吸微弱。

在一个拐角，李啸云看到几个妇女正用石臼费力地捣碎着什么。他走近一看，心里猛地一揪。那是剥下来的榆树皮和挖来的芦苇根。她们把这点勉强能入口的东西捣成粉末，用水调和成糊，喂给奄奄一息的孩子。

一个抱着婴儿的年轻母亲抬起头，泪水无声地滑落，“娃……娃没奶吃，饿得直啃手……这点树皮糊，他也咽不下去啊……”

李啸云蹲下身，看着那婴儿瘦得皮包骨头的样子，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，疼得他几乎直不起腰。

他伸出手，轻轻摸了摸婴儿滚烫的额头，喉咙哽咽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
另一边，孙玉莲正带着女子救护队的几个人，在一个重伤员身边忙碌。谁都明白，这只是徒劳的安慰。她抬起头看到李啸云，嘴唇动了动，绝望地摇了摇头。

生存，到了最后的极限。

再没有补给，不需要鬼子打进来，饥饿和伤病就会吞噬地底所有的生命。

“不能再等了！坐以待毙就是等死！”

身为指挥官，李啸云必须纵览全局，而不能冒险出击。

他从孙玉莲眼中看到了焦躁，可是他的计划中，一定要对准日本鬼子的薄弱环节反击，而不是硬碰硬。

找不到好的机会，就必须在地下潜伏。

孙玉莲跟上来，与他并肩而行。

“玉莲，辛苦你了。”

孙玉莲摇头：“如果能看到希望，再困难，同志们也能等。如果看不到希望，就在地底自生自灭，大家都不甘心。”

李啸云点头：“我当然知道，同志们都想背水一战，誓死捍卫八方面军的荣耀，但是我的责任，是让更多的人活下去，哪怕多一个人活着离开，都能为以后的革命延续火种。”

孙玉莲深深地叹了口气：“他们都在看着你，你的每一句话，都会对这支队伍产生莫大的影响。”

李啸云再次点头：“所以，我不能轻易发号施令，每次出击都必须立竿见影，为同志们带来信心。我刚刚在指挥部里看地图，也发现日本鬼子的几处弱点，但是以我们部队现在的战斗力，无法完成必要的刺杀任务。”

孙玉莲深有同感，她每天视察各处，都知道因为没有粮食，很多士兵饿的走路都得弯着腰，假如跟日本鬼子正面遭遇，那就是死路一条。

“玉莲，接下来，我们大概还得撑过一段时间，等到赵铁柱那边有了消息，突破日本鬼子的封锁线，与外围同志们接头，那就是大反攻的时刻。”

水上支队的隐蔽地，赵铁柱猛地站起身，古铜色的脸上肌肉紧绷，眼中布满血丝。

他的队伍同样困在芦苇荡中，虽然能捕些鱼虾，但也是杯水车薪，而且缺乏药品，几个伤员情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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