退路,已被切断。
他们误打误撞,竟然闯进了敌人预先设下的包围圈。
很可能是在他们跳水后,日军根据芦苇荡地形,判断出他们可能抵达的区域,提前通知了这里的守军设伏。
绝境,真正的绝境!
面对数十倍于己的敌人,身处开阔地带,无险可守,无路可逃。
李啸云背靠柳树,拔出身上仅有的防身匕首,眼神决绝。
孙玉莲身体微微颤抖:“政委……怎么办?”
李啸云目光扫过逐渐逼近的敌人火把。
硬拼,必死无疑。
投降?绝无可能!
一个念头在他心中清晰起来,必须有人引开敌人,另一个人或许还有一线生机。
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,转向孙玉莲,语气异常冷静:“玉莲,听着。我冲出去,吸引他们的火力,往东边跑。你趁乱,向西边芦苇荡深处钻。不要回头,能跑多远跑多远。一定要活着回到根据地!”
孙玉莲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,眼泪夺眶而出,猛地摇头:“不!政委!不行,要死一起死!你活着比我有用,我去引开他们!”
“胡说!”
李啸云厉声打断她,眼神锐利如刀。
“这是命令!我是军事主官,保护同志是我的责任!你对根据地的情况、对后续的联络工作同样重要!记住,活着,把这里的敌情带回去,比什么都重要!”
“可是……”孙玉莲还想争辩。
“没有可是!”
李啸云语气斩钉截铁:“玉莲,你我都知道,这种情况下,必须有人牺牲。这是我的选择,也是我的责任。你还年轻,未来的路还长,根据地需要你!执行命令!”
他看着孙玉莲泪流满面的脸,语气稍稍缓和了一丝,带着一种兄长般的嘱托:“好好活着,多杀鬼子……替我,替黑虎,替所有牺牲的弟兄们,看到胜利的那一天!”
说完,他不等孙玉莲再回应,猛地深吸一口气,如同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雄狮,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:“小鬼子!汉奸!你李爷爷在此!来抓我啊!”
他挥舞着匕首,猛地从树后冲出,不是向西,而是向着敌人火力最密集的东侧,发起了决死的冲锋。
“政委——”孙玉莲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,眼睁睁看着李啸云的身影,义无反顾地扑向那片死亡的火光。
枪声,骤然如同爆豆般响起……
李啸云那一声决绝的怒吼,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,瞬间点燃了包围圈的引信。
“在那里!抓住他!”
“开枪!别让他跑了!”
无数火把的光晕下,子弹如同被惊扰的毒蜂,发出刺耳的尖啸,泼水般射向李啸云冲出的方向。
灼热的弹头击打在老柳树干上,噗噗作响,木屑纷飞,擦着他身体的边缘掠过,带来死亡的气息。
李啸云不做直线奔跑,他将早年练就的战场规避动作,发挥到极致,忽左忽右,借助秸秆堆作为短暂的掩体,拼尽全力向东侧突围。
他的目的明确至极,制造足够大的动静,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,为西侧的孙玉莲创造一线生机。
“政委!”
孙玉莲的哭喊,被激烈的枪声淹没。
她眼睁睁看着李啸云的身影在枪林弹雨中腾挪闪避,心如刀绞,理智告诉她,必须执行命令,必须活下去!
但情感却让她双腿如同灌铅,无法挪动分毫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异变再生。
包围圈的东侧外围,突然爆发出另一片激烈的枪声。
这枪声杂乱却密集,夹杂着土枪的轰鸣。
“哒哒哒!”
“砰!砰!”
“弟兄们!抄家伙!干死这帮狗日的东洋鬼子!”
黑暗中,二三十条黑影如同从地底钻出,凶猛地扑向了日军侧翼。
这些人衣衫杂乱,有的穿着破旧军服,有的干脆是老百姓打扮,但个个动作彪悍,打法凶猛,那股不要命的劲头,瞬间将敌人的阵脚冲乱。
为首的是一条黑塔般的汉子,络腮胡须,手里端着一挺歪把子轻机枪,一边疯狂扫射,一边粗野地吼叫:“朱家峪的弟兄们,给小鬼子加点菜!别省弹药!”
这突如其来的第三方力量,让围攻李啸云的敌人措手不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