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风卷过济南城灰蒙蒙的天空,这座千年古城,在日寇铁蹄下已挣扎数年,昔日“家家泉水,户户垂杨”的韵致早已被森严的碉堡、冰冷的铁丝网和巡逻兵皮靴踏地的刺耳声响所取代。
泺源公馆,这座日特机关盘踞的魔窟,更是如同蛰伏在城中的毒蛇,无声地吐着信子,将恐惧渗透进每一条街巷。
公馆内,藤田一郎的办公室依旧窗帘低垂,只有那盏绿罩台灯在红木办公桌上投下一圈惨淡的光晕。
藤田并未坐在桌前,而是背着手,站在那幅巨大的华北军事地图前,目光胶着在蜿蜒如带的小清河区域,特别是巨淀湖周边被红色铅笔圈出的地带。
“武林大会……”
他低声咀嚼着这四个字,嘴角扯出一丝冰冷至极的冷笑。
“李啸云,朱老大……你们是想把散沙聚成顽石吗?可惜,在帝国的绝对力量面前,再硬的石头,也会被碾成齑粉。”
敲门声响起,得到允许后,王良玉躬身走了进来。
他今日换了一身更为考究的藏青哔叽中山装,头发用发油抹得一丝不乱,脸上带着精心修饰过的恭顺,但眼底深处那簇急于攫取功劳的火焰却难以完全掩盖。
“机关长!”
王良玉将一份刚收到的密报双手呈上:“最新情报。济南城内,以陈家为首的几家所谓‘名门正派’,态度有变。”
藤田接过情报,并未立刻翻阅,而是用那双隐藏在金丝眼镜后的锐利眼睛盯着王良玉:“哦?陈老太太那个老顽固,不是一向自诩清高,不屑与‘泥腿子’为伍吗?”
王良玉微微前倾身体,声音压得更低,带着一种发现猎物的兴奋:“正是!但据我们安插在陈家外围的眼线回报,陈智从巨淀湖返回后,与陈老太太闭门长谈许久。随后,陈家暗中开始筹措粮食和药品,似乎……有意资助八方面。”
藤田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,随即舒展开,露出一抹讥诮:“资助?杯水车薪而已。不过,这风向的变化,倒是很有意思。说明李啸云的那套说辞,打动了一些原本隔岸观火的人。”
他踱回办公桌后,慢慢坐下,手指习惯性地敲击着光滑的桌面。
“王桑,你怎么看?”
王良玉眼中闪过算计的光芒:“机关长,此事有利有弊。弊在,若济南武林真的倒向八方面,哪怕只是部分,也会给八方面增添一些声望和物资。但利在于——”
他刻意停顿,观察着藤田的反应:“这给了我们一个绝佳的机会!一个可以名正顺地将我们的人,塞进八方面核心地带的机会!”
藤田身体微微前倾,显然被勾起了兴趣:“详细说说。”
“机关长明鉴!”
王良玉语气加快,“陈家等门派,既然有意与八方面接触,必然要派人参加那个‘武林大会’。这就是突破口。我们可以挑选绝对可靠、背景干净、身手又好的自己人,设法让他们拜入这些门派门下,或者以这些门派推荐的名义,前往巨淀湖参会。一旦成功潜入,凭借他们的本事,在大会上取得名次、获得八方面信任并非难事。届时,他们就是扎入八方面心脏的钉子。不仅能随时传递情报,更能在关键时刻,给予八方面致命一击。这比单纯雇佣外部的亡命徒,要稳妥得多,也隐蔽得多!”
藤田沉吟着,手指的敲击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。
王良玉的这个计划,确实比之前单纯雇佣杀手更为阴险和长远。
利用中国人传统的宗派观念和推荐渠道,进行渗透,这正符合他“以华制华”的最高策略。
“人选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