巨淀湖根据地指挥部内，油灯的火苗不安地跳跃着，将李啸云凝重而疲惫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。

他手里捏着一张小纸条，是半个小时前，济南城内线通过最紧急渠道、冒着极大风险送出的。纸条上的字迹潦草，显然是在极度紧张和仓促下写就：

“敌已悉‘斩爪’行动。藤田、王逆密谋，拟以大观园为饵，设伏。内有鬼，速查。慎行。”

短短三行字，却如同三把冰冷的匕首，狠狠扎进李啸云的心口。他反复看了几遍，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，烫得他指尖发麻。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，让他几乎站立不稳。

泄密了！

行动尚未开始，核心内容竟已摆在敌人的桌案上。藤田和王良玉不仅知道了行动代号、大致人数和目标，甚至连可能的潜入方向和设伏地点都一清二楚。

这意味着什么？

意味着根据地高层内部，确凿无疑地潜伏着敌人的奸细。而且这个奸细的级别不低，能够接触到如此核心的机密。

“砰！”李啸云一拳砸在粗糙的木桌上，震得油灯剧烈晃动，灯油都溅了出来。

他胸膛剧烈起伏，牙关紧咬，额头上青筋暴起。不是因为愤怒，更多的是因为一种深入骨髓的后怕和自责。如果不是这条宝贵的预警信息，周亮和他精心挑选的二十名队员，将一头撞进敌人张好的死亡之网，后果不堪设想。

“政委！怎么了？”

被紧急叫来的赵铁柱、孙玉莲和朱老大冲进指挥部，看到李啸云铁青的脸色和桌上那张皱巴巴的纸条，心里都是一沉。

李啸云没有说话，只是将纸条推了过去。

赵铁柱一把抓过纸条，凑到灯下只看了一眼，脸色瞬间变得煞白，脱口骂道：“他娘的！哪个狗日的王八蛋干的？”

孙玉莲接过纸条，看完后，手指微微颤抖，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悸：“这……怎么可能？会议才结束几个时辰……消息就……就漏出去了？参加昨晚会议的就我们几个人……”

朱老大虽然识字不多，但也从赵铁柱和孙玉莲的反应中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，他猛地抽出腰间的驳壳枪，红着眼睛低吼：“有内奸！肯定是咱们中间出了内奸！政委，挨个查，老子非扒了他的皮不可！”

指挥部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，一种被背叛和窥视的寒意笼罩着每个人。昨晚参加会议的几张面孔在众人脑海中飞速闪过，每一个都曾是并肩作战、可以托付生死的同志，此刻却都蒙上了一层可疑的阴影。

李啸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，他深吸一口气，压住翻腾的气血，声音低沉而沙哑：“都冷静！现在不是追查内奸的时候，当务之急，是挽救‘斩爪’行动，救下周亮和二十名队员的命！”

他走到墙上的地图前，目光锐利地扫过济南城，最终落在大观园的位置：“敌人已经布好了口袋，就等我们往里钻。我们不能明知是火坑，还往里跳。必须立刻改变计划！”

“政委，你的意思是……取消行动？”赵铁柱急切地问。

李啸云缓缓摇头，眼中闪过一丝决绝：“不，行动不能取消。敌人既然设好了局，我们如果突然按兵不动，反而会打草惊蛇，让内奸察觉我们已经知情，也会让敌人更加警惕。而且，王良玉这个祸害，必须除掉！他对济南百姓的祸害太大了，不除掉他，我们无法向泉城父老交代！”

他转向孙玉莲，语气果断：“玉莲同志！情况危急，常规联络渠道可能已被监视。现在，需要你亲自带人，冒险进城一趟！”

孙玉莲没有丝毫犹豫，挺直腰板：“政委，下命令吧！需要我做什么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