藤田皱了皱眉,不耐烦地挥挥手:“现在一切以围歼八路主力为首要任务,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,让下面的人按常规处理就行了,不要分散精力。李啸云现在肯定像热锅上的蚂蚁,一心只想救人,他不可能还有余力在别处搞什么大动作。就算有,也不过是些小股骚扰,无关大局!”
他对自己“围点打援”的判断极其自信,认为已经牢牢掌握了战场的主动权。
他根本想象不到,也不敢想象,在他视为牢固后方的济南城内,已经潜入了数百名决心与他拼死一战的抗日武装人员。
这种基于傲慢的误判,正在将他和麾下的部队,引向一个致命的陷阱。
副官见藤田态度坚决,不敢再多,躬身退下。
藤田独自走到窗前,望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空,脸上露出志在必得的神情。
“李啸云……这次,我看你还能往哪里逃!小清河……很快就是帝国的囊中之物了!”
他仿佛已经看到,全歼八路军救援部队、生擒李啸云、进而彻底扫平小清河抵抗力量的辉煌胜利,正在向他招手。
却不知,一张无形的大网,正在他的头顶,缓缓收紧。
济南城的这个黎明,格外寂静,也格外压抑。
决战前最后的宁静,往往孕育着最猛烈的风暴。
李啸云与藤田一郎,这两位棋手,都已落子。
棋盘之上,暗流汹涌。
棋盘之下,民心所向,已悄然决定了这场较量的最终走向。
只待东风起,便是雷霆万钧之时!
大观园广场上的僵持,已经持续了近两个时辰。
天色由墨黑转为灰蒙,黎明的寒意渗入骨髓,比深夜更觉刺骨。广场上,残破的掩体后,孙玉莲、白老七以及残余的二十多名战士蜷缩着,每一口呼出的气都化作白雾,迅速消散在弥漫的硝烟和血腥味中。
伤口在低温下冻得麻木,反而减轻了些许痛苦,但饥饿、疲惫和那种被群狼环伺、无处可逃的绝望,却像毒蛇般啃噬着每个人的神经。
白老七靠在一个被子弹打得稀烂的戏台柱子后面,胡乱地用一块脏布裹着依旧渗血的左臂,脸色因失血和愤怒而显得灰败。
他猛地灌了一口冰冷的烧刀子,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,却压不住心头的邪火。他死死盯着不远处茶楼二楼的窗口,那里,王良玉的身影偶尔闪过,如同一个嘲讽的鬼影。
近在咫尺,却无可奈何,让他越发焦躁,如同困兽。
“妈的!李啸云到底在干什么?”
白老七突然低吼一声,一拳砸在身边的碎木板上。
“老子们在这里替他卖命,被鬼子当兔子围在这里打!他倒好,躲在后面看热闹!是不是存心等老子们死光了,他好来捡便宜?啊?”
他猛地扭过头,布满血丝的眼睛恶狠狠地瞪向不远处的孙玉莲。
孙玉莲正小心地给一名腿部中弹的女队员更换简易绷带。
听到白老七的咆哮,她抬起头,脸上沾着烟灰和血渍,眼神却依旧冷静:“白帮主,你冷静点!李政委肯定在想办法!鬼子布的是死局,硬冲只会送死!”
“想办法?想个屁办法!”
白老七猛地站起身,因为失血和激动,身体晃了一下。
“等了这么久,连个鬼影子都没见!他就是拿我们当诱饵,用我们白马湖兄弟的血,换他的战功。老子不干了!”
他话音未落,突然一个箭步冲到孙玉莲面前,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前,左手闪电般拔出腰间的匕首,右手一把勒住孙玉莲的脖子,冰冷的刀锋紧紧贴在她的咽喉上。
“帮主!”
“孙大姐!”
周围的战士们都惊呆了,纷纷惊呼着要起身。
“都别动!谁动老子先宰了她!”
白老七状若疯虎,厉声嘶吼,手臂因用力而颤抖,刀尖微微刺破了孙玉莲颈部的皮肤,渗出一丝血珠。
孙玉莲猝不及防,被他勒得呼吸困难,但她没有挣扎,只是用一双沉静却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白老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