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啸云看着疲惫不堪但眼神依旧坚定的同志们,尤其是看到被捆成粽子的王良玉,重重松了口气,用力拍了拍朱老大肩膀:“辛苦了!回来就好!”
白老七看到李啸云,神情有些尴尬,讪讪地不知该说什么。
李啸云却没有计较之前的事,直接对赵铁柱道:“马上审讯王良玉!我要知道藤田的所有计划,特别是关于封锁小清河和城内特务网的情况!”
然而,审讯进行得极不顺利。王良玉被带进一间柴房,却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。无论赵铁柱如何讯问,威逼利诱,他就是一不发,或者干脆眼睛一闭,装死装晕。
他知道,自己罪孽深重,投降也是死路一条,不如硬扛到底,或许还能指望藤田来救他。
“政委,这家伙嘴硬得很!什么都不说!”赵铁柱愤怒地出来汇报。
李啸云眉头紧锁。王良玉是条大鱼,撬开他的嘴,对了解敌情、粉碎敌人阴谋至关重要。但他也清楚,这种铁杆汉奸,心理防线极难突破。
“用刑吗?”赵铁柱问。
李啸云沉吟片刻,摇了摇头:“用刑效果未必好,反而可能把他弄死。先关起来,严加看管。让我们的人,继续从其他渠道搜集情报。双管齐下。”
他走到院子里,望着济南城方向。虽然成功救出同志、抓获了王良玉,打破了藤田的围歼计划,但他知道,藤田一郎绝不会善罢甘休。
王良玉的失踪和突围成功,对藤田是沉重的打击,也必然使其更加警惕和疯狂。
真正的较量,或许才刚刚开始。而王良玉这张牌,接下来该怎么打,需要仔细权衡。
济南城的这个清晨,在短暂的喧嚣后,陷入了一种更加诡异和紧张的平静之中,仿佛暴风雨前最后的窒息。
临时指挥部内,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雨前的闷雷。
正屋里,油灯的火苗不安地跳跃着,将李啸云、孙玉莲、赵铁柱等人紧锁眉头的脸庞映照得忽明忽暗。
隔壁柴房临时改造的禁闭室里,王良玉像一尊没有灵魂的泥塑,蜷缩在冰冷的草堆上,双目紧闭,对外界的一切讯问、斥骂乃至推搡,都毫无反应,仿佛已经彻底封闭了内心。
“政委,还是不行!这家伙油盐不进!他枣庄老家那两个舅舅来了以后,骂也骂了,打也打了,他愣是眼皮都不抬一下!就跟……就跟死了没埋一样!”赵铁柱刚刚从禁闭室出来,摊着手,一脸无奈地向李啸云汇报。
他的脸上,还带着刚才劝架时不小心被误伤的红印。
孙玉莲轻轻叹了口气,用一块沾了温水的布巾擦拭着额角的细汗,刚才她也在里面试图用道理劝说,同样无功而返。
“他把自己完全封闭起来了。所有的情感,无论是羞愧、愤怒还是恐惧,都被他强行压了下去。他现在就像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。”
李啸云站在窗前,望着院中那棵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老槐树,沉默了片刻,缓缓道:“他不是石头。他是把自己裹在用扭曲的野心和极度的恐惧凝结成的硬壳里。他认为自己已经一无所有,背叛了族人,投靠了敌人,如今又落入我们手中,横竖都是死路一条。这层壳,是他最后的精神寄托,打不破它,就永远别想触及他内心真实的想法。”
他转过身,目光扫过众人:“我们必须找到这层壳的裂缝。而裂缝,往往藏在一个人最深的根源里。王良玉不是石头里蹦出来的,他也有父母家人,有成长经历。这些过往,塑造了他,也可能藏着击垮他的钥匙。”
“可是政委,”赵铁柱挠头道,“咱们查过他。他老家枣庄那边确实没什么直系亲人了,几个远房亲戚也跟他早没了来往,这次来的两个舅舅,还是族里老人硬派来的,对他投敌的事深恶痛绝,根本问不出什么。他自己更是从不提过去的事。”
孙玉莲若有所思,接话道:“我记得上次审讯时他无意中提过一嘴,说他上完中学就去了南方,后来加入了南方军。他的很多习性、做派,也确实和本地人不太一样。他的根,可能不在枣庄,也不在济南,而是在加入南方军的那段经历里。”
李啸云眼中精光一闪:“玉莲说得对!王良玉的‘壳’,是在他离开山东后才真正形成的。我们必须了解他在南方的那段经历,那里面,一定有我们想要的东西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