禁闭室里，王良玉蜷缩在角落的草堆上，比起前两日崩溃时的癫狂，此刻显得异常安静，甚至有些死气沉沉。他双眼空洞地望着斑驳的土墙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
只有偶尔剧烈抽搐一下的眼角肌肉，透露出他内心远未平息的惊涛骇浪。

孙玉莲推门进去，脚步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。

王良玉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
孙玉莲走到他面前，停下脚步，平静地开口：“王良玉，有个消息，我觉得你应该知道。”

王良玉依旧没有反应。

孙玉莲也不在意，继续说道：“藤田一郎下了格杀令。悬赏一万大洋，要你的人头。死活不论。现在，济南城内外，想拿这笔赏金的人，恐怕不在少数。”

话音刚落，王良玉如同被电击般猛地抬起头。

他原本死灰般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，瞳孔急剧收缩，里面充满了被彻底背叛后的极致暴怒。

“你……你说什么？”他的声音嘶哑变形，如同破锣。

“我说，藤田一郎，要杀你灭口。赏金是一万块大洋。”

孙玉莲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，语气清晰而冰冷。

“不……不可能！你骗我！藤田机关长他……他需要我！他答应过我……”

王良玉猛地从草堆上蹿起来，像一头被困的野兽，在狭小的房间里疯狂地转圈，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，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怪声。

“需要你？”孙玉莲嘴角露出一丝讥诮的冷笑，“需要你的时候，你是一条有用的狗。不需要的时候，或者觉得你可能反咬一口的时候，你就是必须清除的隐患。王良玉，你替鬼子卖了这么久的命，难道还不明白这个道理吗？在日本人眼里，所有的中国人，包括你在内，都不过是他们可以利用、也可以随时丢弃的工具和棋子！你现在，就是一颗失去了控制、随时可能爆炸的弃子！”

“弃子……弃子……”

王良玉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，脸上的肌肉扭曲变形。

突然，他爆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狂笑，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疯狂：“哈哈哈……弃子！说得好！我就是个弃子！藤田一郎，你这个老鬼子，你不是人，你不得好死！我为你做了那么多，杀了那么多中国人，帮你敛了那么多财，你现在竟然要杀我？一万大洋？我的命就值一万大洋吗？啊？”

他猛地冲到墙边，用头狠狠撞向土墙，发出“咚咚！”的闷响，撞得额头鲜血直流，嘴里还在不停地咒骂和嚎叫：“日本鬼子，没一个好东西！狼心狗肺，畜生不如！我瞎了眼！我王良玉瞎了眼啊！”

孙玉莲静静地看着他发泄，没有阻止。

直到王良玉力竭，瘫软在地，大口喘着粗气，她才缓缓开口，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：“现在，你总算认清他们的真面目了？可惜，太晚了。你手上沾满了同胞的鲜血，这笔账，迟早要算。”

王良玉趴在地上，肩膀剧烈耸动，发出压抑的、如同受伤野狼般的呜咽声。

过了好一会儿，他才抬起头，脸上混合着血迹、泪水和污泥，眼神却变得异常诡异，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在其中燃烧。

“孙队长……李政委……在哪？”他声音沙哑地问。

“政委在指挥部。”孙玉莲回答。

“我要见他！我现在就要见他！”王良玉挣扎着爬起来，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孙玉莲。

“我有话要对他说！”

孙玉莲看着他那副近乎癫狂的状态，微微蹙眉，但还是点了点头：“好，你等着，我去请示政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