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他心神微荡之际,山下石阶上,不紧不慢地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。不是大队人马,似乎只有两三人。
藤田精神一振,强行压下心中的波澜,维持着参拜的姿态,但全身的肌肉已悄然绷紧。
脚步声渐近。首先映入眼帘的,是一个头戴毡帽的高大身影。他步伐沉稳,目光锐利如电,扫过亭周环境,随即侧身让开。
接着,一个外罩旧棉大衣的身影,出现在石阶尽头。他身形挺拔,面容清瘦,眼神平静深邃,仿佛不是来赴一场生死未卜的鸿门宴,而是来欣赏山间暮色。
那,正是李啸云。
他身后,跟着另一名同样穿着便装、眼神警惕的警卫员。
李啸云的出现,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,瞬间打破了唐槐亭周遭伪装的宁静!
“不许动!”
“举起手来!”
藤田的四名护卫几乎在同一时间暴起,四支黑洞洞的枪口瞬间从袖中伸出,齐刷刷地指向李啸云三人。
远处树林中,也传来一阵拉枪栓的轻微咔嚓声,至少有四五个隐藏的火力点暴露了出来。
跟随李啸云的两名警卫员反应极快,闪电般拔枪上前,用身体护住李啸云,手中的驳壳枪同样毫不示弱地指向对方,眼神冰冷,毫无惧色。
剑拔弩张!
气氛瞬间降至冰点!
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,仿佛一点火星就能引爆全场。
藤田一郎此时才缓缓转过身,脸上刻意堆起一种混合着惊讶、得意的虚伪笑容。
他抬手轻轻挥了挥,用生硬的中国话说道:“哎呀,不要紧张,不要紧张!都把枪放下!李队长是客人,不得无礼!”
他打量着李啸云,目光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倨傲:“李队长,果然是好胆色!真没想到,你真的敢来赴约?就不怕我这唐槐亭,是当年的‘鸿门宴’吗?”
他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掌控局面,但眼底深处的那丝紧张,却逃不过李啸云的眼睛。
李啸云面色平静,嘴角带着一丝讥诮,轻轻推开身前的警卫员,上前一步,毫无畏惧地迎向藤田的目光,声音沉稳有力:“鸿门宴?项王设宴,是为杀刘邦,最终却失了天下。藤田机关长今日设宴,若是为了杀我李啸云,恐怕失去的,就不止是一个天下了。”
他的目光,扫过那些依旧持枪对准自己的特务。
“更何况,就凭这几条枪,就想留下我?机关长未免也太小看我山东抗日军民的血性了。”
藤田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下,眼中闪过一丝怒意,但很快又强压下去,干笑两声:“李队长误会了,误会了!今日请你来,实在是慕名已久,想与你这样的豪杰,心平气和地谈一谈。这兵荒马乱的,何必打打杀杀呢?以和为贵,以和为贵嘛!”
他再次挥手,示意手下退后收枪。
特务们犹豫了一下,见藤田态度坚决,这才缓缓垂下枪口,但眼神依旧死死盯着李啸云三人,不敢有丝毫松懈。
远处树林里的枪口,也隐没下去。
李啸云这才微微颔首,走到亭中的石桌旁,坦然坐下。
两名警卫员一左一右,立于他身后,如同两尊门神,警惕地注视着四周。
藤田也走到对面坐下,亲自拿起石桌上的粗瓷茶壶,给李啸云倒茶,故作感慨道:“李队长,说实话,我很佩服你。能以区区微薄之力,在小清河与我周旋这么久,是个人物。但是,你要认清形势。如今皇军势大,席卷中原已是大势所趋。你们这样抵抗下去,徒增伤亡,何必呢?若是李队长愿意率部归顺,我藤田一郎以人格担保,必定向方面军力荐,高官厚禄,绝不亏待。这山东的治安,将来还需要李队长这样的人才来维持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