饭馆二楼最里间的一个雅座里，窗户用厚布帘遮得严严实实，只点了一盏豆油灯，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了桌旁两张神色凝重的脸。

朱老大穿着一身半旧的黑布棉袄，头上扣着顶破毡帽，帽檐压得很低，遮住了大半张饱经风霜的脸。

他坐在靠墙的位置，面前摆着一碟没动几筷子的酱牛肉和一壶早已凉透的烧刀子，一双粗壮有力、布满老茧的手放在桌下，右手看似随意地搭在腰间，那里硬邦邦地别着一把磨得锃亮的驳壳枪。

他的耳朵微微动着，捕捉着楼下和街道上传来的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。

坐在他对面的，正是张德才。

他今天换了身不起眼的灰色长衫，外面罩着件藏青马褂，但脸上那副惯有的油滑和此刻难以掩饰的惊慌交织在一起，让他看起来更像是个偷了东西怕被主家发现的账房先生。

他面前的酒杯空了又满，满了又空，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油汗，眼神时不时瞟向紧闭的房门和那扇遮得严实的窗户。

“朱……朱大哥，”张德才压低了嗓子，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，将一个小巧的、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纸卷从桌下迅速推到朱老大面前，“这是……这是藤田老鬼子下一步‘锁河’计划的重点区域草图，还有……还有他最近在秘密排查内鬼的名单动向……您收好，千万小心！”

朱老大没有立刻去接，锐利如鹰隼的目光在张德才脸上扫了几个来回，仿佛要穿透他皮肉，看清他骨头里的成色。

张德才被这目光盯得心里发毛，下意识地避开了对视。

“张德才，”朱老大的声音低沉沙哑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，“东西，我代政委收下。你的功劳，组织上会记着。但你要记住政委的话，脚踏两只船，迟早要翻！既然选择了这条路，就给我走踏实了！别再耍你那些小聪明！”

“是是是！朱大哥教训的是！”张德才连连点头，像小鸡啄米，“小的再也不敢了！一定死心塌地跟着李政委，跟着咱们八路干！”他擦了擦额头的汗，又急切地凑近些，声音压得更低，“朱大哥，还有个事……藤田那边……最近催得紧，非要我拿出点‘像样’的投名状……您看……能不能让李政委那边……故意放出点风声？比如……在城西废弃的砖窑厂，假装有个临时物资囤积点？让我‘偶然’发现，报上去？这样……我也好在鬼子那边站稳脚跟，以后……以后也好更方便给咱们办事不是？”

朱老大眉头微蹙，沉吟片刻。这确实是李政委之前交代过的，必要时可以给张德才一些真真假假的情报，帮助他取得鬼子信任。但地点选在城西砖窑厂……那里地形复杂，万一……

就在朱老大权衡利弊，尚未答话的当口，异变陡生！

“砰！”

雅间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猛地一脚踹开，破碎的木屑四溅！

“不许动！举起手来！”

“八嘎！死啦死啦滴！”

四名穿着黑色对襟短打、手持驳壳枪的汉奸特务，如同恶狼般蜂拥而入，黑洞洞的枪口瞬间对准了屋内的两人。

紧接着，楼下传来杂沓的皮靴声、日语呵斥声、碗碟破碎声和食客的惊叫声。

显然，整个同源居都已经被包围了。

张德才吓得“嗷”一嗓子，面无人色，手里的酒杯“啪嚓”掉在地上摔得粉碎，整个人像一滩烂泥般从椅子上滑到桌底，浑身筛糠般抖个不停。

朱老大反应极快！

在门被踹开的瞬间，他已然猛地向后一靠，借力蹬翻沉重的柏木方桌。

“哐当！”一声巨响，方桌翻滚着砸向门口，暂时挡住了特务的视线和冲击路线。

同时他左手闪电般抄起桌上的油纸包塞进怀里，右手已拔出驳壳枪，身体就势滚到墙角，利用墙壁和翻倒的桌子作为掩体。

“砰砰砰！”

朱老大手中的驳壳枪喷出火舌，冲在最前面的两个特务应声倒地！

“妈的！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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