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电话……电话通了没有？”

张德才猛地抬起头，嘶哑着嗓子，用生硬的日语问旁边一个靠在机枪旁打哈欠的日军军曹。

军曹不耐烦地摆摆手，用生硬的中国话夹杂着日语骂道：“八嘎！线路……昨天的，风暴，断掉了！维修的，快来！你的，安静！”

电话线断了？

张德才的心猛地一沉。

是巧合？还是……有人故意掐断了？

他越想越怕，浑身抖得更厉害。

藤田一郎是不是已经放弃他了？就等着他哪天出去被乱枪打死？

绝望和怨恨，像野草一样在他心中疯狂滋长。

他恨李啸云和八路军把他逼到这一步，更恨藤田一郎和日本鬼子过河拆桥，把他当夜壶，用完就扔。

“不行……我不能就这么等死……”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成型，“你们不让我活……那大家都别想好过！”

他偷偷瞄了一眼那几个日军士兵，见没人注意他，便悄悄从贴身的衣袋里摸出一个小本子和半截铅笔头。

这是他被押送来时，偷偷藏起来的。

他蜷缩着身子，用毛毯做掩护，开始在本子上哆哆嗦嗦地写画起来。他凭着记忆，将这几天看到的、听到的关于小清河日军封锁线的布防情况、碉堡位置、巡逻艇规律、以及他偷听到的关于“锁河”计划下一步的零星信息，尽可能详细地记录下来。

他的字迹歪歪扭扭，充满了惊惶，但内容却相当具体。

写完后，他将这页纸小心翼翼地撕下来，分成两半。一半折成小块，塞进一个空烟盒，另一半则用另一种方式折好。

接下来是难题，如何送出去？他现在根本出不了碉堡。

机会在傍晚时分出现。一辆日军的补给卡车摇摇晃晃地开到了碉堡下，送来了一些粮食和罐头。开车的司机是个中国籍的伪军，看起来憨头憨脑。

张德才眼珠一转，捂着肚子，装作内急，向看守的日军军曹哀求道：“太君……我……我肚子疼……要解手……能不能让……让开车的那位兄弟，陪我去那边草丛……我……我怕有游击队……”

那军曹嫌恶地皱了皱眉，看了看外面昏暗的天色，又看了看那个傻乎乎的伪军司机，骂了句“废物”，挥了挥手，示意他们快去快回。

张德才如蒙大赦，连忙点头哈腰，跟着那个伪军司机下了碉堡。

他并没有走远，就在碉堡阴影处的草丛边蹲下，假装解手，

迅速掏出那个装着半份情报的空烟盒，压低声音对那伪军司机说：“兄弟，帮个忙！这盒烟……你回去路过城南‘聚朋’茶馆时，交给柜台老冯，就说……就说张爷欠他的烟钱还了……必有重谢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