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边说,边将一枚银元塞进司机手里。
那司机愣了一下,看看银元,又看看张德才紧张兮兮的脸,似乎明白了什么,犹豫了一下,最终还是把烟盒和银元都揣进了兜里,含糊地应了一声。
另外半份情报,张德才则另有打算。
他认识碉堡里一个负责伙食、偶尔会去附近村子采买的中国籍帮工,此人似乎对日本人也有些怨气。他准备找机会,用类似的方法,让这人把情报送到南方军在济南的一个秘密联络点附近。
他要两头下注,既要借八路军的手打击鬼子出气,也要给南方军递投名状,给自己留条后路。
做完这一切,张德才回到冰冷的碉堡,背靠着墙壁滑坐在地上,感觉虚脱了一般,冷汗浸透了棉袄。
他知道自己这是在玩火,一旦暴露,必死无疑。但强烈的求生欲和报复心,已经压倒了对死亡的恐惧。
“藤田一郎……李啸云……你们都给老子等着……”他眼中闪烁着一种绝望而疯狂的光芒,“老子不好过,你们谁也别想安稳!”
几天后,这两份经由不同渠道、内容大同小异的情报,几乎同时摆上了李啸云和南方军某情报站的案头。
巨淀湖指挥部里,李啸云看着手中那张皱巴巴、字迹潦草的纸条,上面详细列出了盐仓码头附近日军碉堡的兵力、火力配置,甚至标注了巡逻艇的交班时间间隙。
他脸上没有任何喜悦,反而眉头紧锁。
“政委,张德才这王八蛋……是不是在耍什么花样?这情报太详细了,会不会是假情报?”赵铁柱疑惑地问。
孙玉莲仔细看着情报,沉吟道:“从内容看,不像假的。很多细节和我们侦察到的情况吻合。张德才现在被藤田扔到前线当炮灰,心怀怨恨,狗急跳墙,完全可能出卖鬼子情报来报复和自保。”
李啸云缓缓放下纸条,目光深沉:“情报可能是真的。但张德才的动机,绝不是简单的‘将功折罪’。他这是在搅混水,想借刀杀人,让我们和鬼子拼个两败俱伤,他好从中渔利,或者至少出口恶气。而且,他很可能不止给我们一家送了情报。”
他走到地图前,指着盐仓码头的位置:“不过,这份情报,确实有利用价值。它印证了我们的一些判断,也暴露了鬼子封锁线上的具体弱点。比如这个巡逻艇交班的时间差,或许可以做点文章……”
他转身下令:“铁柱,派人重点核实一下情报中提到的巡逻艇交班时间和薄弱环节。玉莲,加强对张德才所在碉堡的监视,看看他还有什么后续动作。另外,通知白老七,让他转告那些有意投诚的水匪,可以先从侦察鬼子巡逻艇规律、利用水文熟悉度进行小规模骚扰开始,既是纳投名状,也是实战锻炼。但要严格控制规模,避免过早暴露实力,引来鬼子重兵围剿。”
“是!”
随着李啸云的命令下达,看似平静的小清河水下,暗流变得更加汹涌。
白老七开始有条不紊地接触和试探投诚的水匪,张德才在绝望中疯狂地传输出着日军的机密,而藤田一郎的“锁河”计划,在看似顺利推进的表象下,正因其残酷本性而催生出越来越多的反抗力量,其铁网之上,已然出现了细微却致命的裂痕。
一场围绕着小清河控制权的、更加复杂诡异的暗战,已然拉开了序幕。
这场暗战的胜负,将直接关系到整个鲁北抗日局面的走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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