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老七摇摇头，又点点头，脸上露出极度困惑和愤怒的表情：“看不清脸……都穿着老百姓的黑棉袄，蒙着面……但……但那打法，那枪声，绝对是受过正规训练的！不是山贼的路子！而且……俺跳河前回头看了一眼，黑松林边上站着几个人，为首那个……那个身形，他妈的就是赵大胆那王八蛋！他手里还拿着枪！”

指挥部里一片死寂。孙玉莲正在给白老七包扎的手微微颤抖。

内奸！

虎头山的赵大胆，竟然被鬼子收买，或者根本就是鬼子安排的诱饵，目的就是诱杀前去联络的八方面军干部！

“政委……俺……俺悔不该没听你的话啊！”白老七猛地用没受伤的手捶打地面，声音哽咽，“俺总觉得……都是中国人，再怎么着也不能帮鬼子祸害自己人……是俺糊涂！是俺害死了四个老兄弟啊！”这个刀头舔血半辈子的江湖汉子，此刻竟像孩子般痛哭失声。轻敌和大意，付出了血的代价。

李啸云脸色铁青，扶住白老七的肩膀，声音沉痛却异常坚定：“老七！现在不是哭的时候！眼泪换不回牺牲的同志！这笔血债，我们必须让鬼子和汉奸十倍、百倍偿还！你要振作起来，根据地需要你，牺牲弟兄的仇，也要靠我们去报！”

他直起身，目光扫过闻讯赶来的赵铁柱等人，眼中寒光四射：“同志们，都看清楚了吧？这就是轻敌的代价，这就是内部出奸的后果！藤田一郎这老鬼子，比我们想的更阴毒。他不仅用金条收买地痞无赖，更把黑手伸向了有实力的江湖武装，威逼利诱，无所不用其极！从今天起，所有人都给我把眼睛擦亮，把神经绷紧，对待任何可能的联络对象，必须保持最高警惕。没有绝对把握，宁可放弃，也绝不能轻易涉险！”

接下来的几天，坏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，印证了李啸云最坏的担忧。

章丘北虎头山“坐山虎”赵大胆公然火并了寨子里不愿投日的二当家及其亲信，接受了日军的委任状和弹药，成了“皇协军章北保安团团长”，带着手下百十号人，开始配合日军清剿周边不愿归顺的零星抵抗力量。

几乎同时，从小清河上游到下游，济南至寿光段，接连有七八股规模不小的水匪势力遭殃。

有的是头目在赴约途中被不明身份武装截杀；有的是老巢在深夜被日军精锐小部队突袭，头目被斩首，积攒多年的金银细软被洗劫一空，喽啰死的死散的散；更有甚者，像长山卫一股以悍勇著称的水匪“翻江龙”，整个寨子被日军包围，用迫击炮轰平，男女老幼几乎被杀绝！

手段之狠辣，行动之精准，时机之刁钻，明显是有准确情报支撑的定点清除。

藤田一郎用血与火，在小清河沿岸进行了一场恐怖清洗。

目的就是要用最快的速度，铲除一切可能倒向八方面军或保持中立的江湖势力，彻底肃清河道，将小清河变成他完全掌控的运输线和封锁线。

巨淀湖根据地指挥部里的气氛，压抑到了极点。

地图上，代表抗日力量的红点正在被代表日伪的蓝黑色迅速吞噬、覆盖。李啸云站在地图前，背影僵硬。他能够想象，那些被突袭的水寨里是怎样的惨状，那些原本可能成为盟友的江湖汉子，在鬼子的刺刀和机枪下是如何浴血倒下。一股炽热的怒火在他胸中燃烧，几乎要冲破胸膛！

“政委！不能再这样下去了！”赵铁柱眼睛血红，一拳砸在桌子上，“鬼子这是要赶尽杀绝啊！咱们要是再缩着，小清河就真成鬼子的天下了！那些还在观望的绺子，看这情形，谁还敢跟咱们接触？”

孙玉莲也急切地说：“是啊政委，必须想办法支援他们！哪怕只是给他们一点武器，让他们有自保的能力，也能拖住鬼子！”

李啸云猛地转身，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：“说得对！坐以待毙，只有死路一条！鬼子想用恐怖吓倒我们，我们就用行动告诉他们，中国人杀不绝，吓不倒！”

他走到白老七面前。白老七经过几天休养，伤势稍好，但脸色依旧苍白，眼神却变得比以前更加深沉和锐利，那是一种经历生死和背叛后淬炼出的光芒。

“老七！”李啸云沉声道，“你还能动吗？”

白老七霍然站起，尽管牵动了伤口疼得他嘴角一咧，但腰杆挺得笔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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