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降临，巨淀湖根据地灯火管制，一片寂静。但在这寂静之下，无数条指令通过不同的渠道，如同暗流般涌向四面八方。一张针对日军增援军列的天罗地网，正在悄无声息地撒开。

而此刻，济南泺源公馆里的藤田一郎，还沉浸在援军即将到来的喜悦之中，对即将到来的风暴，似乎一无所知。

然而，李啸云的心，却始终悬着。他知道，藤田一郎，绝不是易与之辈。真正的考验，还在后面。

小清河，指挥部里，李啸云眉头紧锁，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，最终停在章丘以北、标着“虎头山”三个小字的位置上。

一种不祥的预感，像毒蛇一样缠绕着他的心脏。白老七去虎头山联络那股以彪悍著称的山贼“坐山虎”赵大胆，已经超过预定返回时间整整一天了，音讯全无。

“政委，老七他……不会出什么事吧？”

孙玉莲端着一碗冒着微弱热气的野菜粥走进来，脸上写满了担忧。

她刚从济南回来不久，带回了关于日军沿河情报网更详细的信息，心情本就沉重。

李啸云没有回头，声音低沉：“再等等。老七江湖经验丰富，水性又好，就算遇到麻烦，脱身应该不难。”

这话与其说是安慰孙玉莲，不如说是安慰他自己。但他心里清楚，藤田一郎那条老狗既然开始编织情报网，就绝不会只满足于收买几个地痞无赖。对那些有一定实力、立场摇摆的江湖势力，软硬兼施、分化瓦解乃至直接铲除，才是鬼子的惯用伎俩。

就在这时，指挥部那扇简陋的木门被猛地撞开，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河水的腥臊气扑面而来。

一个身影踉跄着扑了进来，重重摔倒在地。

“政委……孙……孙队长……”来人浑身湿透，棉袄被撕扯得破烂不堪，露出下面纵横交错的伤口，有的还在汩汩冒血。他脸上毫无血色，嘴唇冻得发紫，正是死里逃生的白老七。

“老七！”李啸云和孙玉莲同时惊呼，抢步上前将他扶起。

“水……给我水……”白老七虚弱地喘息着。

孙玉莲赶紧端来水碗，小心地喂他喝下几口。

温水下肚，白老七惨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活气，但眼中的惊恐和后怕却丝毫未减。

“怎么回事？慢慢说！”李啸云沉声问道，一边示意孙玉莲赶紧拿急救包。

白老七靠在墙上，喘了几口粗气，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和愤怒，断断续续地讲述了经过：

“俺……俺按计划去了虎头山……见到了‘坐山虎’赵大胆……那家伙……开始还挺客气，说久仰政委大名，愿意一起打鬼子……可……可俺总觉得他眼神躲闪，手下人也鬼鬼祟祟……就没敢深谈，借口寨子里有事，提前下山……”

他咽了口唾沫，脸上肌肉抽搐：“谁知……刚走到山下黑松林……就……就中了埋伏！四面八方都是枪声，子弹像蝗虫一样飞过来！跟着俺的四个老兄弟……阿强、黑皮、大牛、顺子……连家伙都没来得及全掏出来……就……就全躺下了！狗日的，是机枪！至少两挺歪把子！埋伏的人枪法极准，下手极狠！根本不是普通山贼！”

白老七虎目含泪，拳头捏得咯咯响：“俺……俺仗着熟悉地形，连滚带爬往河边跑……子弹就在耳边嗖嗖飞……肩膀和腿上都挂了彩……跑到河边，想都没想就扎了进去……冰碴子像刀子一样……鬼子追到河边，朝水里乱打枪……俺憋着一口气，顺水漂出去好几里地，才敢露头……要不是这块老河漂木挡了一下，俺……俺就回不来了！”

他指着腰间一道深可见骨的划伤，那是被水中尖锐树枝刮的。

“你看清埋伏的人了吗？是不是赵大胆的人？”李啸云追问，眼神锐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