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三个姨太太的眼睛瞬间直了,连呼吸都急促起来。
冯大昌的眼皮也跳了跳,但依旧不动声色。
王良玉合上盒盖,又从贴身口袋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,抽出一张盖着醒目大红关防的“委任状”,摊开在冯大昌面前的破木桌上。
委任状上,用漂亮的毛笔字写着:“兹委任为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别动队鲁北支队第一大队上校大队长……”落款是几个龙飞凤舞的签名和印章。
“冯老大,你看清楚了。”王良玉指着委任状,语气带着蛊惑,“兄弟我,从来都是身在曹营心在汉!跟着日本人,那是权宜之计,是为了更好地为党国效力,潜伏待机!如今抗战形势一片大好,盟军反攻在即,蒋委员长正准备挥师北上,光复山河!正是用人之际!像冯老大你这样有名望、有实力的一方豪杰,党国绝不会亏待!这委任状,这安家费,只是开始!等将来打回济南,论功行赏,至少也是个少将参议!光宗耀祖,指日可待!”
冯大昌盯着那委任状和金条,喉结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。
他混迹江湖大半辈子,刀头舔血,为的是什么?不就是盼着有朝一日能洗白上岸,博个封妻荫子,不再被人骂作水匪吗?
南方军的委任状,以前他想都不敢想。但他毕竟是老江湖,警惕心未失。
他抬起眼皮,盯着王良玉:“王参谋,话说的好听。可我怎么听说,八路那边也在活动,李啸云的名头,在小清河可是响当当。朱老大、孙玉莲那样的好汉,都跟着他们干。我冯大昌虽然是个粗人,但也知道‘抗日’两个字怎么写。跟着你……跟着南方军,真能打鬼子?”
“打鬼子?”王良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夸张地一拍大腿,“冯老大!你被八路骗了!他们拿什么打鬼子?几条破枪,几艘破船?靠钻芦苇荡打游击?那能成什么气候!朱老大倒是跟了他们,现在怎么样?被日本人抓进大牢,生死不知!李啸云呢?屁都不敢放一个!为什么?因为他们没实力!只能小打小闹,搞点暗杀破坏,根本不敢跟皇军……呃,跟鬼子正面较量!”
他凑近冯大昌,声音压得更低,充满挑拨:“你看看八路干的那些事,哪一件不是把你们这些江湖好汉推到前面当枪使?成功了,功劳是他们的;失败了,死的伤的是你们兄弟!他们自己躲在后面,美其名曰‘保存实力’!说白了,就是拿你们当炮灰!跟着他们,只有死路一条!”
这番话,正好戳中了冯大昌最近心里的疙瘩。
朱老大被抓,八路确实没什么像样的营救动作。孙玉莲据说也被抓了,八路还是按兵不动。这李啸云,做事也太……软了!难道真像王良玉说的,只顾保存自己实力?
王良玉察观色,见冯大昌意动,趁热打铁,拿起那张空白委任状,又掏出随身带的毛笔和印章(仿制的):“冯老大,机会就在眼前!只要你点头,这上校大队长的委任状,我现在就给你填上名字,盖上大印!这十根金条,是安家费!以后,按月还有饷银、弹药补给!背靠党国这棵大树,要枪有枪,要人有人!等将来光复了,你就是功臣!不比跟着八路在河沟里挨冻受饿、担惊受怕强百倍?”
窝棚里安静下来,只剩下炭火偶尔的噼啪声和棚外呼啸的风声。
那三个姨太太眼巴巴地看着冯大昌,又看看那盒金条,眼神里的渴望几乎要溢出来。
冯大昌脸色变幻不定,内心进行着激烈的挣扎。一边是唾手可得的“官身”和巨款,是光宗耀祖的诱惑,是王良玉描绘的“光明前程”;另一边,是对八路按兵不动的失望,是对自身处境的担忧,还有一丝残存的、对“打鬼子”这三个字的模糊认同。
最终,对现实利益的渴望,压倒了一切。
他猛地抓起桌上的酒壶,狠狠灌了一大口,然后把空酒壶往地上一摔,红着眼睛吼道:“妈的!人死鸟朝天,不死万万年!老子窝在这水洼子里也受够了!王参谋,不,王特派员!我冯大昌,跟你们干了!这委任状,我接了!”
王良玉心中狂喜,脸上却不动声色,郑重其事地拿起毛笔,在委任状上填上“冯大昌”三个字,又盖上伪造的印章,双手奉上:“冯大队长!以后就是自己人了!党国不会亏待你!”
冯大昌颤抖着接过那张轻飘飘却又重如千钧的纸,看着上面“上校大队长”的字样,脸上泛起病态的红光。
_s