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到赵铁柱和白老七面前,用力拍了拍他们的肩膀:“铁柱,老白,我理解你们的心情。但越是困难的时候,我们越要沉住气!我们要做的,不是去跟鬼子比拼谁的钱多,谁给的官大。而是要向小清河沿岸所有的同胞证明,谁才是真正抗日的队伍!谁才能带领他们赶走鬼子,过上好日子!”
“我们要加强根据地的建设,让老百姓看到希望!要寻找战机,打几个漂亮仗,提振士气,震慑敌人!要对王良玉、张德才这些汉奸的活动规律进行更严密的监视,等待时机,要么不动,要动就要彻底铲除,同时要揭露他们的罪行,让所有人都看清当汉奸的下场!”
“对于南岸那些还在观望的江湖朋友,老白,你还要继续去做工作。但不是用钱,而是用道理,用事实!告诉他们,给鬼子当狗,一时得利,遗臭万年!只有跟着共产党,跟着八方面军,才能真正挺直腰杆做人!才是光宗耀祖的正道!”
李啸云的声音在指挥部里回荡,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:“同志们,眼前的困难是暂时的,鬼子猖狂不了多久,汉奸更不会有好下场!我们要有信心,有耐心,更要有智慧!只要我们坚持下去,发动群众,依靠群众,最后的胜利,一定是属于我们的!”
白老七遵从李啸云的命令,踏遍小清河两岸,但收效甚微。
当下,他蹲在河滩的枯柳树下,嘴里嚼着根干芦苇,咸涩的汁液混着泥土味在舌尖蔓延,一如他此刻的心情。
他身后,只跟着一个叫“泥鳅”的年轻跟班,机灵,水性好,是白马湖带来的老人儿,信得过。
这半个月,他带着泥鳅,沿着小清河两岸,从章丘北到寿光口,像梳头一样把大小码头、渔村、盐滩走了个遍。见了不少“老朋友”,也认了不少“新面孔”。心里那点出发时的热乎气,被这一路冷风冷语浇得快要熄灭。
“七爷,不是兄弟不信你,不信八方面军。”在邹平段的一个水寨里,寨主“混江龙”李逵拍着油光锃亮的胸脯,话说得漂亮,眼神却飘忽。
“八方面军是打鬼子的好汉,我佩服!可你看看现在这阵势?济南城的朱老大,那是条响当当的汉子吧?折了!盐场的孙二娘,那也是女中豪杰吧?听说也陷进去了!八方面军……唉,不是我说丧气话,这光景,硬碰硬,是不是……再掂量掂量?”
白老七闷头喝掉碗里最后一口地瓜烧,火辣辣的液体从喉咙烧到胃里,却暖不了心。
他知道李逵的潜台词。八方面军势头不行了,跟着干,怕是把身家性命都赔进去。
他抹了把嘴,没接话,只把碗重重顿在桌上,发出“哐当”一声。李逵干笑两声,招呼手下又给满上。
另一边,在博兴水域见“浪里飞鱼”张顺,场面就更难看了。
张顺倒是直接,指着码头上堆着的几袋洋面、两箱子弹:“七爷,你看,这是南边王特派员刚送来的。人家是正经重庆方面的人,出手阔绰!说是联合抗日,有钱有枪才是硬道理!八方面军那边……嘿嘿,不是兄弟嫌贫爱富,总不能让大家伙儿饿着肚子、拎着烧火棍跟鬼子干吧?”
白老七盯着那日式子弹箱上清晰的菊花纹,心里跟明镜似的。
什么重庆方面,什么王特派员(王良玉),不过是披了层皮的汉奸!可这话他不能戳破,戳破了,就连这点表面和气都没了。
他强压着火气,拱拱手:“张当家的,人各有志。我白老七替八方面军跑这一趟,是把话带到。打鬼子是大事,怎么打,跟谁打,各位自己掂量。只是别忘了,咱们是中国人,祖宗坟茔还在这片地上!”
张顺脸上红一阵白一阵,讪讪地应着:“那是,那是自然……”
最让白老七窝火的,是高苑的“镇三江”刘炮。
这家伙以前跟朱老大称兄道弟,朱老大出事前还一起喝过血酒。可这次去,刘炮避而不见,只让个小喽啰传话,说大当家病了,不便见客。
白老七隔着院墙,明明听见里面划拳行令、乌烟瘴气。
泥鳅气得要往里闯,被白老七死死拉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