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见刘炮家后院码头上，停着一条崭新的快船，船头插着面小旗，虽然卷着，但那颜色样式，分明跟王良玉那伙人有关。

“七爷，这帮王八蛋！有奶便是娘！”离开高苑，泥鳅忍不住啐了一口，眼圈发红，“朱大爷当初怎么对他们的？现在一个个都装缩头乌龟！还有那刘炮，简直猪狗不如！”

白老七没说话，只是把拳头捏得咯咯响。河风卷起尘土，迷了眼睛，他使劲揉了揉，揉出满眼的酸涩。

这半个月，他看尽了世态炎凉，人情冷暖。

真应了那句老话，树倒猢狲散，墙倒众人推。

八方面军这边刚遇挫，那些往日里称兄道弟、把抗日挂在嘴边的“好汉”们，心思就都活络起来了。

回到根据地那间低矮的土坯房指挥部，白老七把褡裢往墙角一扔，一屁股坐在条凳上，半天没语。

李啸云正在油灯下看地图，闻声抬起头，看到白老七嘴角急出来的火泡，心里已明白了七八分。

他没急着问，先倒了一碗温水递过去：“老七，辛苦了，先润润嗓子。”

白老七接过碗，咕咚咕咚喝了个底朝天，用袖子一抹嘴，长长叹了口气：“政委，俺……俺没脸见你！这趟差事，办砸了！”

他竹筒倒豆子般，把这半个月的遭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。

说到混江龙的推诿，浪里白条的张狂，镇三江的无耻，他声音哽咽，虎目含泪：“政委，俺算是看明白了！这些江湖上的家伙，十个里有九个半靠不住！平日里讲义气，两肋插刀，那是没碰到真格的！一看到鬼子势大，王良玉那狗汉奸又拿着金条大洋晃眼，魂儿就被勾跑了！什么国家民族，什么江湖道义，都他娘的喂了狗！眼下还能指望的，就是咱们巨淀湖自己这一亩三分地，还有……还有像黑虎兄弟那样，真心跟鬼子干的！”

李啸云静静地听着，脸上看不出喜怒。

直到白老七说完，呼哧呼哧喘着粗气，他才缓缓开口，声音平稳有力：“老七，话不能这么说。你这一趟，没白跑，功劳很大。”

白老七一愣，抬头看着李啸云。

李啸云走到他身边，拍拍他的肩膀：“你摸清了真实情况，这就是大功一件。让我们知道了，哪些人是可以争取的，哪些人是摇摆不定的，哪些人……已经烂到根子，无可救药了。革命不是请客吃饭，打鬼子更不可能指望所有人都是一心为公的圣人。有动摇，有观望，甚至有人投敌，这都不奇怪。要是这满天下的好汉都一眼能看清是非，都能舍生取义，那小鬼子还敢进中国吗？”

他拿起铅笔，在白老七汇报的那几张纸上点了点：“你看，混江龙李逵，他虽然推诿，但没把话说死，也没向王良玉靠拢，这是可以争取的中间派。张顺，收了王良玉的东西，但还敢见你，说明他也在骑墙，既怕得罪鬼子王良玉，也不想彻底跟咱们撕破脸，这种人，只要咱们力量够强，打几个胜仗，他就有可能倒过来。至于镇三江刘炮……”李啸云冷笑一声，在刘炮的名字上重重划了一道，“这种见利忘义、连救命恩人都能出卖的小人，已经不配叫中国人了。清除掉他，是为民除害，也能震慑其他心怀鬼胎的人。”

白老七听着李啸云抽丝剥茧的分析，胸中的憋闷稍稍缓解了一些，但忧虑未减：“政委，道理是这么个道理。可眼看着王良玉这么搞下去，用不了几天，小清河上还能打鬼子的力量，都得被他用金条收买了去！到时候，咱们可就真成孤家寡人了！”

“所以，我们不能让他这么顺当。”李啸云目光锐利起来，“王良玉凭什么这么嚣张？不就是仗着藤田一郎在背后撑腰，仗着有几个臭钱几杆破枪吗？打蛇打七寸，擒贼先擒王。咱们给他来个釜底抽薪！”

白老七精神一振：“政委，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
李啸云走到地图前，手指点向济南城：“干掉王良玉，或者，直接动藤田一郎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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