盐仓码头,办公室。
王良玉像一头焦躁的困兽,在屋里来回踱步。
“妈的!藤田这个老匹夫!卸磨杀驴,过河拆桥!”他低声咒骂。
自从被逼出济南城,驻扎到这荒凉的盐仓码头,他就感觉自己像被扔进了冰窟窿,彻骨的寒意一天比一天重。藤田明显在疏远他,派来的“协助”守备的日军小队,名义上归他指挥,实际上处处掣肘,监视的意味毫不掩饰。
他想起自己为日本人出的力,想起提供的那些宝贵情报,想起帮他铲除的异己……
结果呢?
换来的就是排挤!他王良玉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?
“大哥,外面兄弟们都有点……人心惶惶。”一个亲信推门进来,面带忧色,“鬼子那个小队长又带人巡查去了,眼神凶得很,像防贼一样防着咱们。”
王良玉烦躁地摆摆手:“知道了!告诉弟兄们,都给老子打起精神!腰杆挺直了!咱们没做亏心事,不怕鬼敲门!”
这话说出来,他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。
没做亏心事?
他王良玉做的“亏心事”还少吗?但这次不一样!
这次,是日本人先不仁!
他脑海中再次浮现那个大胆的计划,联系南方军!
他在床上翻来覆去思考了几个晚上,权衡利弊。藤田靠不住了,日本人长不了!南方军再不行,那也是正牌的国民政府。
自己带着盐仓码头的情报和这支人马过去,怎么也能混个一官半职,总比在这里被日本人当狗一样使唤,最后兔死狗烹强。
风险?当然有!
藤田不是傻子,肯定在他身边安了钉子。但他王良玉也不是吃素的!他借着整顿防务的名义,把码头核心区域控制得铁桶一般,不允许任何外人轻易接近他的办公室和电台室。
那封密信,是他昨晚夜深人静时,借着油灯微光,字斟句酌写下的。派出去送信的心腹,是他一个远房侄子,绝对可靠,此刻应该已经快到泰安地界了。
“只要……只要那边能接上头……”王良玉喃喃自语,像是在给自己打气,“里应外合,端掉码头上这三十多个鬼子,缴了枪,就是老子东山再起的资本!”
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身着将官服,受到南方军要员接见的场景,脸上露出一丝扭曲而狂热的光。
然而,他心底深处的一丝不安,始终缠绕不去。
藤田的老奸巨猾,他是领教过的。这次自己兵行险着,真能瞒天过海吗?
他走到窗前,透过破旧的窗棂棂望向外面。码头上,几个日本兵正叼着烟,斜挎着枪,漫不经心地巡逻。
远处河面上,雾气开始弥漫。
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感,让他几乎喘不过气。
“报告!”一个手下急匆匆跑进来,脸色发白,“大哥!不好了!刚接到城里眼线用鸽子传出的密信,说……说藤田亲自带着大队人马,坐汽车出城了,方向……好像就是咱们这边!”
“什么?”王良玉如遭雷击,猛地后退一步,撞在身后的破桌子上,震得茶碗乱响。
藤田亲自来了?这么快?他怎么会知道?是送信的人出了岔子?还是身边真有内鬼?
或者是……藤田早就布好了局,就等他往里跳?
一瞬间,冷汗浸透了他的后背。
他知道,藤田一郎亲自出马,意味着什么。
那绝对不是“巡视防务”那么简单!那是清理门户,是来要他命的!
“快!快叫弟兄们抄家伙!占据有利位置!准备……”王良玉毕竟是在刀头舔血多年的老江湖,求生本能瞬间压倒了一切,“不!不能硬拼!告诉鬼子小队长,就说发现不明武装靠近,请他加强戒备!快!”
他必须拖延时间!必须制造混乱!
也许……也许南方军的人就在附近?也许还有转机?他手忙脚乱地套上挂在墙上的手枪套,脑中飞速旋转,寻找着可能的一线生机。
兔子沟并非险峻山沟,而是小清河一条细小支流长期冲刷形成的浅洼地,两岸土坡起伏,长满了人高的芦苇和耐碱的柽柳丛,几条被车辙碾出的土路在此交汇,地形复杂,视野受限,是个打伏击的天赐之地。
大战开始前,工兵排已经将最后几颗铸铁制成的“铁西瓜”埋进预先挖好的坑里,盖上浮土,撒上枯叶,再用特制的细铁丝连接绊索,手法娴熟利落。
“排长,这‘见面礼’是不是下得太重了?二十多颗地雷,够小鬼子喝一壶的了!”一个年轻战士抹了把汗,低声笑道,眼中闪着兴奋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