泺源公馆内,藤田一郎的办公室
他背对着门口,僵立在巨大的山东省军用地图前。地图上,代表“匪区”的红色区域和象征“治安圈”的蓝色箭头犬牙交错,尤其以小清河沿线最为刺眼。
那里,刚刚发生的章北码头江湖血拼,宣告着他“以华制华”政策的初步成功。
副官轻手轻脚地走进来,将一份刚译出的电文放在红木办公桌上:“机关长,特高课急电,还有……‘夜枭’小组和济南站线人送来的最新情报,都……都与王桑有关。”
藤田没有立刻转身,只是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模糊的冷哼。
他最近收到的关于王良玉的“异常”报告太多了。先是匿名信指其与南方军暗通款曲,接着是监视人员回报王良玉近期频繁与不明身份人员接触,行动诡秘。
甚至他安插在王良玉盐仓码头据点的一个暗桩,也传出消息,称王良玉最近情绪极度不稳,时常在酒后咒骂皇军“无情无义”,并曾私下对亲信透露“此处不留爷,自有留爷处”的牢骚。
这些信息,单看或许可归类为内部倾轧或谣中伤,但堆积在一起,指向性就变得异常危险。
藤田一郎的指尖划过地图上盐仓码头的位置,那个囤积着大量军械的要点,如今像一根毒刺,扎在他的战略布局上。
他缓缓转身,拿起那份特高课急电。
电文很简短:“据可靠渠道确认,渝方军统鲁区站近期异常活跃,似与济南方面某重要潜伏人员重建联络,意图不明。该人员代号疑与‘玉’有关。”
“玉”?王良玉!
藤田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金丝眼镜片后的目光,锐利如鹰隼隼,死死盯住那几张来自不同线人的纸条。
内容大同小异,都指向王良玉近期可能向南方军控制区传递了重要情报,甚至有纸条含糊提及“投诚厚礼”字样。
“八嘎!”藤田从牙缝里挤出低沉的咆哮,猛地将电文和纸条狠狠摔在桌上,吓得副官浑身一颤,深深低下头。
信任?
华北方面军司令部那些高高在上的官僚,总是空谈什么“日中亲善”、“信任归顺人员”!可信任这些中原人?藤田的嘴角勾起一丝残酷的冷笑。
他想起在满洲、在华北,多少次血的教训!这些中国人,尤其是王良玉这种有奶便是娘的江湖败类,他们只相信实力和利益!
对他们施予仁慈,就是对自己的残忍。
王良玉最近的“委屈”和“抱怨”,在藤田看来,正是其心怀二志的明证!
贡献情报?那不过是他保全性命、攫取权力的筹码。
一旦觉得皇军给的不够,或者认为皇军势衰,这条养不熟的狗,立刻就会反噬!
而且,他选择投靠的目标,竟然是即将垮台的南方军政府?
真是愚蠢透顶!但也正因为其愚蠢,才更显其危险。一个走投无路又愚蠢的叛徒,什么事都干得出来!
绝不能让他把盐仓码头,把济南城的防务情报,当做他投向南方军的晋见礼!
绝不能!
藤田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翻腾的杀意,走到窗边,撩开窗帘一角,阴冷的目光扫过公馆院内荷枪实弹的哨兵。
济南城看似在他的掌控之下,但那些幽深的巷陌,那些沉默的面孔之下,隐藏着多少杀机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