战士们群情激昂，眼睛都红了。

他们太缺装备了。

多少次战斗，不是因为战术不行，不是因为战士们怕死，就是因为装备太差，被鬼子的火力压得抬不起头。多少好兄弟，就因为手里烧火棍一样的破枪，倒在了冲锋的路上。

杨大山双手下压，示意大家安静。

“李政委的意思，是想在济南货台动手。但那地方是鬼子的心窝子，难啃。他请咱们帮忙，要么在铁路线上截一下子，要么等他们得手了，帮忙转运接应。”

“那还等啥？干啊！”副支队长吼道。

杨大山沉吟着，这批装备太诱人了。如果真能搞到手，哪怕只分到一部分，对鲁东游击支队的壮大，都是决定性的。

“通讯员！”杨大山下定决心。

“到！”

“给李政委回电：电文收悉，兄心同灼。鲁东支队将抽调最精锐两个连，由副支队长带队，三日内秘密集结待命。一切行动，听从弟部统一指挥。另，已联络昌潍独立大队、胶济铁路破袭队，届时可于铁路线协同策应。此战关乎国运，弟既奋臂，兄必偕行！杨大山。”

“是！”

电文发出去了。

杨大山再次下令：“传令各连，挑选最好的战士，检查最好的武器，准备三天的干粮。告诉同志们，这回，咱们要去掏鬼子的心窝子，抢鬼子的饭碗！这一票干成了，咱们鲁东支队，就能鸟枪换炮！”

“是！”战士们吼声如雷，惊起了林中栖息的寒鸦。

小清河，八方面军临时指挥部。

李啸云看完了杨大山的回电，又看完了“夜枭”小组和各地交通员送来的最新情报。

关于藤田对王良玉的调动和监视，关于德州张德才的疯狂清剿，关于胶东战友的积极响应……

他把所有信息在脑中分析推演，炭盆的火光在他脸上跳跃，映得那双眼眸深不见底。

赵铁柱、周明远、白老七等骨干都安静地等待着。他们知道，政委正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。

良久，李啸云缓缓开口，带着千钧之力。

“传我命令。”

所有人挺直了腰板。

“第一，德州方向，原定骚扰军列的计划取消。告诉那边的同志，保存力量，隐蔽待机。张德才现在像疯狗一样乱咬，没必要硬碰。”

“第二，通知‘夜枭’小组，严密监视藤田一郎和王良玉的一切动向。我要知道，那里每一个鬼子的位置，每一挺机枪的朝向。”

“第三，老七，你带侦察排，立刻出发，沿着铁路线往北走。我要知道军列从北平出来后，一路上的护卫情况，在哪个站停靠，停多久。特别是进入山东境内后，每一处桥梁、隧道、涵洞的地形。”

“是！”白老七重重点头。这是政委对他的信任，也是他赎罪的机会。

“第四，回电杨支队长，感谢兄弟部队支援。请他们于潍县火车站北隐蔽待命，具体接应地点和方式，另行通知。同时，提醒他们，鬼子对铁路线的防护一定会空前加强，破袭行动务必慎之又慎，以配合为主，不可强求。”

最后，李啸云走到地图前，手指最终落在济南火车站货台的位置。那里，此刻一定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。

藤田一郎肯定以为，他的对手会把目光盯在铁路上，但他李啸云，偏偏要换个思路。

“第五，也是最重要的。”李啸云转过身，目光扫过每一个人，“从现在开始，支队主力，向济南西南方向运动。做出佯攻济南外围据点的姿态。动静要大，要狠，要让藤田以为，我们要在军列抵达前，在城外跟他决战。”

周明远眼睛一亮：“政委，你这是声东击西？把鬼子的注意力引到城外，给火车站货台的行动创造机会？”

“不止。”李啸云眼中闪过冷冽的光，“我要让藤田相信，我们所有的力量，都放在了城外。这样，他对城内的戒备，尤其是对货台的戒备，才会出现松懈。而那一丝松懈，就是我们唯一的机会。那趟军列，是藤田翻身的希望，也是他最大的弱点。他一定会用最精锐的力量去保护它。但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，当他眼睛死死盯着一个地方时，别的地方，就会露出破绽。我们要做的，就是让他以为看穿了我们的所有意图。然后，在他最意想不到的时间，最意想不到的地点，给他致命一击。”

夜色如墨，李啸云望着济南城。

那个魔窟里，有同志在受苦，有敌人在狞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