盐仓码头,王良玉办公室。
屋内,炭火半明半暗,映得王良玉的脸阴晴不定。
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一条缝,疤脸刘侧身闪入,带进一股湿冷的寒气。
他脱下滴水的破毡帽,压低声音,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惶:“大哥,城里‘暗桩’递出消息了。”
王良玉猛地抬头,眼中射出锐光:“说!”
“张德才……张德才那王八蛋,前天夜里偷偷去了泺源公馆,见了藤田老鬼子!待了差不多半个时辰才出来!出来的时候……出来的时候脸上带着笑,是被人扶着出来的,像是喝多了,但又不像……”疤脸刘喘了口气,继续道,“昨天一清早,天还没亮透,他就带着他手下那几十号人,分乘三辆卡车,出城往东去了!走的是章丘方向!”
“章丘?”王良玉的眉头死死拧成一个疙瘩,“他去章丘干什么?藤田老鬼跟他说了什么?”
张德才在这种时候被藤田秘密召见,然后悄然离城,这绝对不正常!
“具体说了啥,咱们的人离得远,没听清。但肯定不是坏事!张德才的人临走前,从军需库领了双份的弹药和干粮,还……还领了五根黄鱼(金条)!”疤脸刘的声音带着嫉妒,“大哥,这狗日的肯定是把咱们卖了!踩着您的肩膀往上爬,得了藤田的重用!这是要飞黄腾达了啊!”
“啪!”王良玉猛地一掌拍在桌子上,脸色铁青,牙关咬得咯咯作响。
“张、德、才!”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,“好你个忘恩负义的狗东西!拿了我十根金条,转头就去舔藤田的屁股!还敢抢老子的前程!挡老子的财路!我王良玉不把你碎尸万段,誓不为人!”
他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饿狼,在办公室里来回疾走。
张德才的“得势”,意味着他王良玉在藤田心中的地位一落千丈,甚至可能已经被打入了“必死”的名单!
藤田这是要扶持张德才那个蠢货来取代自己?还是……另有更阴毒的打算?
“大哥,现在怎么办?”疤脸刘看着王良玉狰狞的脸色,心里直发毛。
王良玉猛地停住脚步。
不能坐以待毙,张德才必须死!
但怎么死?由谁下手?
一个恶毒的计划,迅速在他脑中成型。
张德才去了章丘以东……那片地方,现在就是个烂泥潭!各方势力犬牙交错,土匪、八路、鬼子、伪军,乱成一锅粥!藤田派张德才去那里,绝对没安好心!说不定就是让他去当炮灰,试探八路的虚实,或者……干脆就是借刀杀人!
“嘿……嘿嘿……”王良玉突然发出一阵说睦湫Γ疤偬锢瞎怼虻煤盟闩贪o肴谜诺虏拍翘醴韫啡ヒ耍潮惆盐乙睬謇淼簦恳皇鸟?做梦!“黚r>他转过身,对疤脸刘厉声道:“你立刻去办两件事!”
“大哥您吩咐!”
“第一,把我们藏在章丘‘悦宾客栈’的‘钉子’启动!让他想办法盯紧张德才!张德才去了哪儿,见了谁,干了什么,每天用信鸽传消息回来!记住,只盯梢,不准动手!我要知道这条疯狗的一举一动!”
“明白!”
“第二,”王良玉的声音压得更低,透着刺骨的寒意,“你亲自去一趟‘黑风寨’,找他们大当家‘座山雕’。告诉他,我王良玉送他一份大礼!日本人的一条肥狗,带着不少金条和崭新装备,正在往他的地盘上溜达!让他自己看着办!得手之后,物资对半分!我只要张德才的狗头!”
疤脸刘倒吸一口凉气:“大哥……借刀杀人?‘座山雕’那伙人可是杀人不眨眼,而且……跟八路好像也有些不清不楚……”
“要的就是他们杀人不眨眼!”王良玉狞笑道,“张德才死在那帮土匪手里,藤田能怪到谁头上?只能怪张德才自己无能!至于八路……哼,水越浑,咱们才越好摸鱼!快去!”
“是!”疤脸刘不敢再多问,转身匆匆离去。
办公室里,重新剩下王良玉一人。
除掉张德才,只是第一步。更重要的是,他必须尽快给自己找到一条真正的活路。
藤田一郎已经靠不住了,济南就是一座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。他必须利用最后这点时间,利用手里还掌握的资源,拼死一搏!
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地图上泰安和青岛的方向。
南方军……还是海路?哪个更安全?或许……应该双管齐下?他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如何将最后一批秘密转移的财产送出去,如何为自己弄到一张安全的“通行证”。
至于盐仓码头这摊烂事,还有那批烫手的军火……去他妈的!谁爱要谁要去!只要他王良玉能带着钱安全离开,这济南城,这山东,就算天塌下来,又与他何干?
此刻,章丘以东,通往张店的泥泞官道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