泺源公馆，藤田一郎办公室。

他的面前，站着北平华北方面军司令部派来的年轻参谋军官，山本少佐和铃木大尉。

两人同样军容严整，眼神锐利，带着一种来自上峰的傲慢。

“藤田机关长，”山本少佐微微躬身，声音刻板，“奉冈村司令官阁下谕令，我二人特来协助机关长，务必在开春之前，彻底完成‘锁河计划’，肃清小清河匪患，确保鲁北治安！司令部对山东局势极为关注，特拨发特别活动经费金条二十根，用于收买、分化沿岸反日势力，以期最短时间内，打通水道，巩固帝国在山东的统治基石！”

藤田一郎看着那盒金条，又看看眼前这两位代表北平方面“殷切期望”的参谋，心中五味杂陈。

前几日的退意，被这突如其来的“强心针”暂时压了下去。

北平还没有放弃他，帝国还没有放弃山东！

他藤田一郎，还有机会！

“哈依！感谢司令官阁下信任！感谢山本少佐、铃木大尉不辞辛劳前来指导！”藤田挺直腰板，“请转告司令部，藤田一郎必定竭尽全力，不负重托！不肃清清河匪患，誓不罢休！”

铃木大尉上前一步，铺开一张崭新的军用地图：“机关长，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，小清河抵抗武装近期活动猖獗，其首领李啸云狡诈异常。此前我部多次行动受挫，究其原因，在于对沿岸复杂民情、江湖势力掌控不足，未能有效实施‘以华制华’之策略。此次行动，必须改变方略！”

山本手指划过地图上蜿蜒的河流，接口道，：“司令部意见，当以雷霆手段，辅以怀柔策略。一方面，集中优势兵力，对黑鱼嘴、章北等已探明的匪区据点，进行铁壁合围，犁庭扫穴；另一方面，充分利用王良玉、张德才等归顺人员，重金收买沿岸有影响力的帮会头目、地方士绅，甚至……抵抗组织内部的动摇分子！双管齐下，务必在雨季来临前，解决清河问题！”

藤田一郎连连点头，眼中重新燃起火焰：“二位高见！正合我意！我决定，明日便亲自乘船，沿小清河东下，直至寿光，实地勘察水道，宣示皇军决心，并伺机接触沿线势力！还请二位同行指导！”

“愿效犬马之劳！”山本和铃木齐声顿首。

次日清晨，济南小清河码头。

日军武装巡逻艇“朝风号”停靠在岸边，甲板上架着机枪，十几名全副武装的日军士兵肃立警戒。

藤田一郎在山本、铃木的簇拥下，登上巡逻艇。

巡逻艇拉响汽笛，缓缓离岸，破开灰色的河水，向东驶去。

藤田站在驾驶舱外，举着望远镜，观察着两岸萧索的景色。山本和铃木则拿着地图和笔记本，不时低声交谈，指指点点。

航行约一个多时辰，抵达章丘北码头。

得到通知的张德才，带着几十个手下，缩着脖子等在码头上。

巡逻艇靠岸，跳板放下。

张德才连滚爬爬地上了船，扑通一声就跪在冰冷的甲板上，磕头如捣蒜：“藤田太君！卑职……卑职无能！章丘防务……”

“八嘎！”藤田一郎积压的怒火瞬间爆发，飞起一脚，狠狠踹在张德才的肩头。

张德才“哎呦”一声，滚倒在地。

“废物！饭桶！皇军的脸都让你丢尽了！”藤田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，“区区毛贼，就把你打成这样？你的枪是烧火棍吗？你的手下都是泥捏的吗？嗯？”

张德才不敢反抗，抱着头蜷缩在地上，涕泪横流：“太君息怒！太君息怒！不是卑职不尽力，是……是那伙水匪太狡猾了！他们神出鬼没……”

“闭嘴！”藤田又是一脚，“我不想听借口！山本少佐和铃木大尉在此，你看看你这副样子！成何体统！”

他转身，对山本二人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。

“让二位见笑了，这就是本地归顺人员的……素质。”

山本和铃木冷漠地看着趴在地上的张德才，眼中毫不掩饰鄙夷之色。

藤田发泄了一通，稍微平复了情绪，厉声道：“滚起来！这次行动，你和你的人打头阵！戴罪立功！再敢畏缩不前，军法从事！”

“哈依！哈依！谢太君不杀之恩！卑职一定奋勇当先！”张德才如蒙大赦，磕了个头，灰头土脸地爬起来，躲到船舱角落去了。

巡逻艇继续东行。

离开章丘北码头约三十里，河道渐窄，两岸芦苇荡茂密，枯黄的苇杆在风中摇曳，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
“咚！咚！”

几声沉闷的撞击声从船底传来，紧接着，船身猛地晃动了几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