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名好兄弟的牺牲，像一块巨石，压在每个人的心头。

小清河支队指挥部里，李啸云坐在桌案后，面前摊开着好几封信。信纸粗糙，字迹歪斜，有的还按着血红的手印。

这是小清河沿岸几股江湖势力头领，联名写来的质问信。

信中的内容大同小异，语气激烈，充满了愤怒：“李政委台鉴：惊闻贵部遣入济南之十位兄弟，尽数罹难，曝尸魔窟，我等闻之，无不痛心疾首，扼腕叹息！然，事后思之，不免心有戚戚焉。贵部素以用兵如神、爱兵如子著称，此番行动，何以纰漏至此？十位兄弟皆江湖上响当当的好汉，为何甫入敌营，即遭精准识别，惨遭屠戮？其中关节，令人费解！是否……贵部内部……出了纰漏？亦或，此本为不可能之任务，却让我等兄弟枉送性命，以全贵军之声威？”

黑鱼嘴、白马滩诸位当家联名叩问：“日后贵部再有行动，是否仍会如此‘筹划’？吾等兄弟，虽敬重八路抗日之志，然身家性命，亦非草芥！若不能同进同退，坦诚相待，何以取信于人？望李政委明示！”

字字句句，如同烧红的烙铁，烫在李啸云心上。

这次挫折，不仅仅是牺牲了十名同志，更是动摇了清河支队在周边抗日力量中的信誉根基。

这些江湖汉子，重义气，但也多疑。

一次如此惨重的失败，足以让他们对八路军的能力产生深刻的怀疑。

“政委！”赵铁柱眼眶通红，“这帮人什么意思？怀疑我们内部有鬼？还是觉得咱们拿兄弟的命不当回事？他娘的！要不是打鬼子，谁稀罕跟他们扯上关系！”

周明远眉头也锁成了疙瘩：“政委，这事影响太坏了。江湖上最讲信誉。这次损失，必须给个交代。否则，以后我们在这小清河两岸，恐怕真要成孤家寡人了。藤田一郎的银元攻势，正等着这个机会呢。”

李啸云没有立刻说话，挫败、自责、误解……交织在他心头。

此刻，任何推诿都是苍白的。作为支队的主心骨，他必须承担起责任，也必须找出问题的根源，稳住局面。

就在这时，指挥部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
“让开！我要见政委！”

门帘猛地被掀开，白老七的身影出现在门口。

他浑身沾满尘土，眼窝深陷，布满血丝，径直走到李啸云面前，二话不说，“啪”的一声，将驳壳枪拍在桌子上，枪口对着他自己。

指挥部里瞬间安静下来，赵铁柱和周明远都惊愕地看着他。

白老七胸膛剧烈起伏，声音嘶哑，带着悲愤：“政委！老七没用！办事不力，折了十个好兄弟！我白老七对不住你，对不住支队，对不住死去的弟兄！你要是怀疑我白老七是内奸，是叛徒，现在就拿这把枪，毙了我！我白老七要是皱一下眉头，就是狗娘养的！”

他虎目圆睁，泪水在眼眶里打转，却强忍着没有流下来。

十名弟兄的死，像一把刀插在他心上。

更让他无法承受的，是可能来自组织的怀疑。

他性子直，宁可死，也受不了这窝囊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