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啸云伸出手,没有拿枪,而是轻轻按在了白老七剧烈颤抖的肩膀上。
“老七,”李啸云声音沉稳,“把枪收起来。”
“政委!我……”白老七还想说什么。
“把枪收起来!”李啸云语气加重,“我李啸云,什么时候怀疑过自己的同志?什么时候用兄弟的血,来洗刷自己的过错?”
白老七浑身一震,看着李啸云充满了信任的眼睛,这个铁打的汉子,鼻子一酸,差点掉下泪来。
李啸云拿起桌上的枪,仔细地插回白老七腰间的枪套:“老七,这件事,问题不出在你身上,更不出在指挥部。如果内部真有问题,‘冰锥’计划根本出不了黑鱼嘴,敌人早就打上门了。”
他走到桌边,拿起那几封联名信:“问题出在哪里?出在我们对复杂情况的估计不足,出在斗争经验的欠缺!也出在,我们依靠的力量,本身存在的局限性上!那十位兄弟,是好兄弟,是抗日的好汉!但他们不是我们支队训练有素的战士!他们来自江湖,讲义气,重然诺,这是他们的优点!但也是他们的弱点!他们临走前,会不会告诉自己最亲近的家人、把兄弟,自己要去做一件‘大事’?会不会在酒酣耳热时,透露一丝半毫?江湖上,人多口杂,派系林立!藤田一郎的特高课、王良玉的眼线,像耗子一样无孔不入!只要有一个环节疏忽,就是灭顶之灾!”
他重重叹了口气:“这件事,主要责任在我!是我考虑不周,急于求成,低估了敌人的狡猾和残酷!这个教训,是用十位兄弟的鲜血换来的!我们必须记住!”
李啸云的坦诚和担当,让指挥部里的气氛为之一变。
白老七这个流血不流泪的汉子,终于忍不住哽咽起来:“政委!是俺老七没用!俺没把工作做细!害了兄弟们啊!”
“眼泪洗刷不了仇恨!牺牲的兄弟,看着我们呢!我们要做的,是总结经验,继续战斗!为他们报仇!明远,准备纸笔。我要亲自给这些联名的当家们回信!”
深夜,油灯下。
李啸云铺开信纸,沉思良久,奋笔疾书:“诸位当家台鉴:惠书收悉,字字千钧,如鞭挞心。黑鱼嘴之失,十位义士殒命,云及清河支队全体同志,悲痛欲绝,五内俱焚!此非折损十位弟兄之痛,更是挫我抗日锐气之殇!云忝为支队政委,筹划失当,虑事不周,责无旁贷,在此向诸位当家,并向十位义士的在天之灵,谢罪!”
他没有回避责任,深刻检讨了急于在敌营内部埋设钉子的冒险性,以及对江湖兄弟纪律性差异估计不足的错误。接着,笔锋一转:“然,痛定思痛,吾辈更须清醒!日寇藤田部为何能精准识破?非我内部有鬼,实乃敌酋狡诈,对我抗日军民分化瓦解无所不用其极!其所依仗者,非仅枪炮之利,更是猜疑之毒、离间之计!此番挫败,正暴露日寇之恐慌!因其惧我军民团结,惧我同仇敌忾!”
他写道当前形势的严峻,指出藤田一郎正利用此事大做文章,用银元开路,威逼利诱,企图瓦解小清河的抗日阵线:“近日,日伪说客张德才,携银元礼盒,奔走于各山头之间,其意何为?无非是效古人‘远交近攻’之故技,欲使我等自相猜忌,分崩离析,彼便可逐个击破!试问,若我辈此时心生间隙,乃至倒戈相向,岂不正中日寇下怀?届时,黑鱼嘴之殇,恐将在各山头重演!朱老大同志身陷囹圄,孙玉莲同志负伤被囚,便是前车之鉴!日寇之诺,如同虎狼之甘,信之必为其所噬……”
在信的最后,李啸云发出了强有力的号召:“云虽不才,愿与诸位当家盟誓:清河支队抗日之心,天日可鉴!支队上下,与日寇不共戴天!过往若有不当之处,皆因杀敌心切,绝无戕害同胞之理!今后行动,必当更加周密,与诸位兄弟肝胆相照,荣辱与共!眼下危机,非我一支队之危,乃整个小清河抗日力量之危!唯有摒弃前嫌,同心协力,枪口一致对外,方能破敌阴谋,告慰烈士英灵!否则,覆巢之下,安有完卵?望诸位当家明察秋毫,勿为敌所乘!清河支队政委,李啸云,顿首再拜!”
这封长信,既有痛彻心扉的检讨,又有对敌我形势的清醒分析,更有联合抗日的殷切呼吁。李啸云写完后,连夜誊抄数份,由最可靠的交通员,分送各股江湖势力首领。
与此同时,藤田一郎也并未闲着。
在泺源公馆的密室里,他听着特高课关于江湖势力人心浮动的报告,脸上露出了阴冷的笑容。
“李啸云自毁长城,正是天赐良机!”他对垂手侍立的张德才命令道,“张桑,你的,立刻行动!带上银元,挨个拜访那些墙头草!告诉他们,皇军大大地仁慈!只要肯归顺,金票大大地有!过去对抗皇军的事,既往不咎!若是执迷不悟……”
他冷哼一声,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。
“哈依!太君放心!卑职明白!”张德才点头哈腰,抱着一箱沉甸甸的银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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