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鱼嘴，八方面军清河支队根据地，显露出前所未有的活力，也带来了难以避免的杂音。

原本清净的驻地周围，搭起了连绵的临时窝棚，操着各地口音的汉子络绎不绝。

人喊马嘶，场面热闹。

此前，白老七已经向李啸云报告过一次，必须严格甄别，不能泥沙俱下。

不过，四面八方来的人太多，根本无法做到。

白老七扯着已经沙哑的嗓子，在操练场上奔走呼喝，额头上青筋暴起。

他面前站着最新一批近百号待审查人员，高矮胖瘦，歪瓜裂枣，什么样的都有。

有些眉宇间那股兵痞的油滑劲儿，藏都藏不住。

“立正！都他妈给老子站直了！没吃饭吗？”

白老七一脚踹在一个弓腰驼背的瘦高个腿弯上，那家伙“哎呦”一声，差点趴下，引来一阵哄笑。

“笑什么笑？”白老七虎目圆瞪，扫过人群，“到了这儿，第一条就是服从命令。谁再敢嬉皮笑脸，今天一天就别吃饭了，围着操场跑八十圈……”

队伍稍微整齐了些，但依旧散漫。

白老七心里憋着一股火，又无可奈何。

这些人，都是各路人马介绍来的，或者自己找上门的，背景一个比一个复杂。就像河底的淤泥，谁知道里面藏着什么玩意儿？

训练间隙，白老七把副队长黑娃叫到一边，眉头拧成了疙瘩：“黑娃，你觉不觉得……这拨人里头，味儿不对？”

黑娃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水，抹了把嘴，低声道：“七哥，你也看出来了？是有几个扎眼的，说是原来章丘保安团的逃兵，可我看他们摆弄枪那架势，不像一般丘八，倒像练过家子。”

白老七阴沉着脸点头：“妈的，老子这双眼还没瞎！”

晚上，点完名，安排好岗哨，白老七心事重重地来到支队指挥部。

此刻，李啸云正在油灯下研究地图。

“政委。”白老七敬了个礼，脸上写满了忧虑，“俺有情况报告。”

李啸云抬起头，放下铅笔：“老七，又怎么了？新兵训练不顺？”

“训练倒是其次。”白老七凑近几步，压低声音，“俺觉着，新来的这拨人里头，有鬼……有鬼子的人！”

“具体说说？”

白老七把自己和黑娃的观察一五一十说了，最后补充：“政委，不是俺多心！这感觉错不了！以前咱们招兵，来的大多是活不下去的穷苦人，眼神实在。可这帮人，问起过往支支吾吾，凑在一起就交头接耳。俺怕……是鬼子故意派进来捣乱的！上次我报告的时候，你没当回事，这可不行啊！”

门外，赵铁柱正好进来，一听就炸了：“是不是小鬼子或者骆驼搞的鬼？想往咱们心脏里插钉子？政委，俺带警卫连去，把那几个可疑的抓起来，一审便知！”

“胡闹！”李啸云沉声打断他，“我们是八方面军，不是土匪窝子。抓错了人，寒了真心来投弟兄们的心，谁还信我们？”

赵铁柱梗着脖子：“那……那就眼睁睁看着这帮祸害留在队伍里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