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丘北码头东侧，矗立着一座灰扑扑的砖石炮楼，黑洞洞的射击孔，虎视眈眈，更添肃杀。

几辆蒙着帆布的日军卡车，扬起一片尘土，停在了炮楼前。

车门打开，钻山豹第一个跳下车。

他脸上那道疤，在阴沉的天光下，显得更加狰狞，眼神扫过码头，带着毫不掩饰的悍野。

“豹爷，就是这儿了！”张德才紧接着从驾驶室钻出来，脸上堆着谄媚的笑，“您看这地方，位置多好！卡住河道脖子，易守难攻！藤田太君把这么重要的地方交给您，那可是天大的信任！”

钻山豹没吭声，迈开步子朝炮楼走去。

他带来的五十多名兄弟也跳下车，动作利落，默不作声地跟在他身后。

炮楼里的日军曹长早就得到消息，带着几个鬼子兵迎了出来。

那曹长个子矮壮，一脸横肉，看到钻山豹，皮笑肉不笑地点了点头，眼神里带着日军惯有的轻蔑。

他用生硬的中国话说道：“钻桑，欢迎。这里，你的防区。我的，小林曹长，协同防守。”

钻山豹抱了抱拳，算是回礼，语气不卑不亢：“小林曹长，以后多照应。”

他懒得跟这小鬼子多废话，径直走进炮楼底层。

几个伪军士兵正围着一个铁皮炉子取暖，见到钻山豹一行人进来，慌忙站起身，脸上带着畏惧。

钻山豹环视一圈，对身后一个精瘦的汉子吩咐道：“黑子，带弟兄们熟悉环境。机枪架到东西两边的射口，高点那挺歪把子归你管。顺子，带几个人，把码头前后给老子摸清楚，哪儿能藏人，哪儿能跑路，心里都得有数！”

“是！豹爷！”刘黑子和顺子立刻领命，带着人分头行动，雷厉风行。

张德才凑过来，低声道：“豹爷，您看……是不是先安顿下来，休息休息？晚上兄弟摆一桌，给您和各位好汉接风洗尘……”

“没空。”钻山豹打断他，“俺来不是享福的。藤田太君让俺守这码头，俺就得把它守成铁桶。张队长，把附近的情况，特别是哪些庄子、哪些人跟八路有牵扯，都给俺说清楚。”

张德才碰了个钉子，脸上有些挂不住，但不敢发作，只得讪讪道：“是是是，豹爷尽职尽责！我这就把情况跟您说说……”

就在钻山豹进驻章丘北码头的当天夜里，几十里外的巨淀湖根据地，李啸云就收到了交通员送来的密信。

指挥部里，油灯如豆。

李啸云看完信，将信纸凑到灯焰上点燃，看着它化作一小撮灰烬。

跳跃的火光，映着他沉静的脸，眼神深邃。

“政委，豹子到位了？”赵铁柱压低声音问。

“嗯。”李啸云点点头，“藤田把这把刀放在章丘北码头，是想试试锋芒，也是想借刀杀人。咱们得配合他把这出戏唱好。”

孙玉莲端着一碗热水过来，脸上带着忧色：“码头那边，鬼子伪军不少，豹爷他们刚去，人生地不熟，会不会有危险？”

“危险肯定有。”李啸云接过碗，“但这也是机会。钻山豹站稳脚跟，就等于在鬼子以为最安全的地方，钉下了一颗钉子。眼下，咱们要做的，就是让藤田觉得这把刀又快又听话。”

他走到地图前，手指点在章丘北码头偏北方向的一个圆圈上：“朱大哥之前提过的这个黄老财，是时候清算了。”

朱老大闻，眼睛一亮，凑过来指着地图说：“对！黄家坨的黄土元黄老财！这老小子是章北一霸，仗着两个兄弟在重庆那边当官，又巴结着日本人，欺男霸女，无恶不作。咱们的交通员好几次差点折在他手里。他那个庄院，修得跟碉堡似的，养了四五十条枪，平时给鬼子通风报信，没少祸害乡亲。八路、鬼子、重庆方面，他谁都讨好，也谁都得罪，就是个墙头草！宰了他，既能为民除害，又能让钻山豹在鬼子面前立一功！”

李啸云沉吟道：“这个目标选得好。黄土元与多方有牵连，杀了他，藤田只会觉得钻山豹忠心可嘉，替他清除了一个摇摆不定的隐患。行动要快、要狠，做成江湖恩怨或者剿匪的样子。让钻山豹放手去干，我们这边配合，把水搅浑。”

第二天夜里，月黑风高，寒气刺骨。

章丘北码头炮楼里，张德才根据线人密报，添油加醋，把黄老财说成是脚踩几条船的奸猾之辈。

“豹爷，这老小子，油滑得很！留着早晚是祸害！”张德才怂恿道。

钻山豹摸著下巴，眼中凶光一闪：“妈的，这种骑墙的王八蛋，最该死！老子初来乍到，正好拿他祭旗，也让兄弟们见见血，开开荤！”

他猛地站起身：“黑子，点齐二十个手脚麻利的兄弟，带足家伙，跟老子走一趟黄家坨！”

“现在？”张德才吓了一跳，“豹爷，是不是太急了？好歹谋划谋划……”

“谋划个屁！”钻山豹一瞪眼，“夜长梦多，就得打他个措手不及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