表面上看,穆家庄的日子,钻山豹过得滋润透了。
庄子被张德才安排得妥妥当当,几进的大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,一应家具被褥都是新的。
每日里,鸡鸭鱼肉不断,上好的兰陵老酒敞开了喝。
鬼子那边还特意派了个厨子过来,说是能做皇军料理,被钻山豹一句“老子就爱大碗喝酒、大块吃肉,那东洋的猫食谁爱吃谁吃”给撅了回去,但食材照收不误。
手下的弟兄们起初还有些拘谨,没两天也就放开了。
大冬天的,围着炭火盆,啃着烧鸡,喝着滚烫的烧刀子,划拳行令,好不痛快。
庄子门口挂上了“济南警备司令部特别行动队”的木头牌子,看着挺唬人。
张德才还派了十几个伪军来协助驻防,实则是监视。
钻山豹装不知道,由着他们去。
消息传开,济南城里三教九流都听说了,从临沂来的悍匪钻山豹,如今是藤田太君面前的红人,吃皇粮,领厚饷,手下兄弟个个腰里别着崭新的王八盒子,威风得紧。
那些还在观望的江湖势力,心思都活泛起来。看来这日本人,出手是真大方!连钻山豹这样的都能被奉为上宾,咱们要是去了,岂不是……
张德才这些天,走路都带着风。
他觉得,自己这事办得漂亮,在藤田一郎面前大大露了脸。
藤田确实对他夸奖有加,赏了一笔钱,还暗示将来警备司令部会有他的重要位置。
张德才美得鼻涕泡都快出来了,再看王良玉,觉得这个总是一副高深莫测样子的特派员,也不过如此。自己这从龙之功,岂是他一个耍笔杆子的能比?
王良玉冷眼旁观,心里明镜似的。
他巴不得张德才蹦得高。
这蠢货越是得意,越能吸引注意力,他王良玉正好在暗处准备自己的退路。
他早就通过秘密渠道,在天津租界和上海法租界都置办了产业,弄了好几个假身份。
几处藏匿的金条、美钞、古董,也都转移得差不多了。
现在只等一个时机,一个乱子,他就能像一滴水汇入大海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当然,必须万无一失。
他知道日本特务机关的厉害,一旦被盯上,逃到天涯海角,也能把人揪回来。
所以,他需要一场足够混乱的变故,彻底搅乱济南这潭水。
张德才浑然不知,自己已成他人棋局中的弃子,依旧每日醉醺醺地往穆家庄跑。
他觉得跟钻山豹这帮豪杰打交道,比跟王良玉那种阴阳怪气的家伙痛快多了。
大碗酒,大块肉,吹起牛来,云天雾地。
“豹爷!您是没见着,昨天藤田太君又夸我了!”张德才喷着酒气,脸膛通红,“说我是皇军的……呃……忠实朋友!懂得为皇军分忧!这济南城,往后咱兄弟说了算!”
钻山豹捏着酒碗,脸上带着笑。
“张队长能耐,兄弟佩服。不过,光喝酒吃肉也没劲。俺们兄弟大老远来,不是就为了混这几顿酒席。”
“那是那是!”张德才一拍大腿,“豹爷放心!您和兄弟们都是干大事的!藤田太君早就安排好了!这锁河计划,正需要豹爷您这样的猛将当先锋!扫平了小清河那帮土八路,到时候,小清河的码头水路,油水厚着呢,少不了豹爷一份!”
钻山豹放下酒碗,抹了把嘴:“说了这么久藤田太君,俺这草莽之人,还没机会当面拜见,聆听教诲呢。总不能老是让你张队长在中间传话吧?”
张德才一愣,酒醒了两分,支吾道:“这个……豹爷,藤田太君日理万机,等闲……”
“等闲不见?”钻山豹打断他,脸色淡了下来,“张队长,俺钻山豹虽然是个粗人,但也懂规矩。俺来,是冲着日本人的势力和金条,是给藤田一郎干活,不是给你张德才当跟班。”
他竖起三根手指,语气不容置疑:“三天之内,俺要见到藤田一郎。见不到,俺立刻带着兄弟们走人。这济南,不留爷,自有留爷处!”
张德才额头冒汗。
钻山豹这态度,跟他平时喝酒时那副有钱就是娘的痞样截然不同,带着一股子山大王说一不二的狠劲。
他这才想起,眼前这位可是在沂蒙山跟各路武装周旋多年的悍匪头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