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啸云让人解开了王良玉的绑绳，指了指屋里唯一的一张破旧木凳：“坐。”

王良玉活动了一下被捆得发麻的手腕，迟疑地坐下。

他预想过各种可能性，严刑拷打、威逼利诱，甚至是直接拉出去枪决，却唯独没料到会是眼前这般情景。

李啸云就坐在他对面的一张条凳上，中间隔着一张摇摇晃晃的矮桌，桌上放着一把粗陶壶和两个碗。

警卫员端进来一壶热水，李啸云亲自倒了一碗，推到王良玉面前。

“喝点水，暖暖身子。”李啸云的语气平淡，听不出喜怒，就像在招呼一个普通的客人。

王良玉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水，喉咙动了动，却没有去碰。

他猜不透这位威名赫赫的八路军政委葫芦里卖的什么药？是猫戏老鼠的把戏？还是有什么更深的图谋？

李啸云并不在意他的戒备，自己端起碗喝了一口水，然后放下碗，目光平静，看向王良玉，开门见山地道：“王先生，你我都是明白人，有些虚话就不必说了。今天请你来，不是要审问你过往的罪行，那些自有公论。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。”

王良玉抬起头，迎上李啸云的目光，试图从中找出些许戏谑，但只看到一片沉静。

“什么问题？”王良玉的声音有些干涩。

“假设你现在坐在我的位置上，是八路军小清河根据地的负责人。你会如何对付藤田一郎？如何才能真正横扫济南的日寇，消灭这些侵略者，帮助济南乃至山东的老百姓，过上不受欺压、安居乐业的新生活？”

“什么？”王良玉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
他猛地睁大了眼睛，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。

他死死盯着李啸云，但李啸云的表情无比认真。

一阵死寂般的沉默，笼罩了小小的厢房，只有煤油灯芯燃烧时，发出的轻微噼啪声。

王良玉脑海中一片混乱。

他投靠日本人以来，见惯了藤田一郎的傲慢跋扈、张德才之流的谄媚无耻，也见识过抗日志士被捕后的坚贞不屈却从未有人，在他沦为阶下囚的时刻，以这样一种近乎平等的姿态，向他请教对敌之策。

这不是审问，这更像是一种问策？一种对智谋的考量？

王良玉的心，剧烈地起伏着。

当他惊魂稍定，逐渐理清思绪后，他明白过来，李啸云这是把他当成了一个潜在的智囊，而非一个即将被处决的死敌。

眼前两人讨论的，虽然是一种永远不可能由他王良玉去实现的计划，但这种超越阵营和立场的“请教”本身，所蕴含的尊重和格局，让他内心深处某个冰冷坚硬的地方，被轻轻触动了一下。

他低下头，看着碗中晃动的水面，沉默了几分钟。

这几分钟里，他想到了很多。

自己在日本留学时的见闻，回国后目睹的国破山河碎，最初也曾有过报国之志，却在现实的残酷和利益的诱惑下一步步滑向深渊，成为藤田一郎的座上宾，帮着出谋划策，手上间接沾染了同胞的鲜血……

他也想到了藤田一郎等人对中国人的蔑视，想到了他们所谓的“大东亚共荣”背后的贪婪与残暴。

终于，他抬起头，眼神恢复了冷静。

他谨慎地开口，声音比刚才稳定了许多：“李政委……既然您如此相问，王某……就姑妄之。”

他深吸一口气，字斟句酌地说道：“若我坐在您的位置，要根除倭寇，首要之务，并非与他们在战场上争一城一地之得失，而是要先斩断其根基。这根基，不是枪炮，是人心，是他们在我们土地上赖以生存的土壤。”

“哦？详细说说。”李啸云目光专注，示意他继续。

“具体而，”王良玉的语速加快，思路也清晰起来，“第一，须发动全民抗日，尤其是精神上的彻底决裂。要让每一个老百姓都明白，不用日货，不使日本鬼子的钱，不与他们同桌吃饭，不学他们的穿着礼仪，甚至要从心底里将他们视为异类，一群披着人皮的妖魔鬼怪，狗杂种！即便他们有时拿出些许粮食假惺惺地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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