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啸云冷哼一声:“他当然不是真心。王良玉这种人,就像河里的泥鳅,滑不溜手。今日能叛鬼子,明日就能卖了我们。他用着顺手,但也得防着他反口咬人。”
孙玉莲给时小迁递过一碗热汤:“那为何还要冒险联系他?万一他向藤田告密……”
“因为值!”李啸云斩钉截铁,“他在鬼子心脏里,能听到咱们听不到的消息。这次盐仓码头的情报,就是他递出来的,让咱们端了鬼子两艘汽艇。用得好,他就是插进藤田心窝的一把刀!但,玉莲你说得对,必须防。这种人,心思太活络。他一门心思想搅浑水,好趁乱脱身,去过他逍遥快活的日子。咱们这儿,不过是他暂时的避风港。”
他转向时小迁:“告诉王良玉,他的功劳,我记着。但他若敢耍花样……”李啸云抓起桌上的一颗子弹,轻轻放在地图上泺源公馆的位置,“这就是他的下场。”
时小迁重重点头:“明白!我这就去回话。”
李啸云命令:“让朱老大来一趟。”
片刻后,朱老大进来,站在那里,像半截铁塔。“政委,你找我?”
“老朱,坐。”李啸云指着板凳,“王良玉那边,时小迁搭上线了。”
朱老大眼睛一亮:“好事啊!这下咱们在济南城里有眼了!”
“是好事,也是坏事。”李啸云盯着他,“王良玉不可信。我得到消息,他私下里跟南方军的人还有勾连,贼心不死。这人就是个墙头草,风吹两边倒。现在用得着他,但必须牢牢攥住缰绳。”
朱老大一拍大腿:“我早就看那小子不是好东西!政委,你说咋办?”
“从现在起,关于王良玉的任何消息,到你这里,左耳进,右耳出,一律不准轻信!更不准私下跟他联系!所有指令,必须从我这里发出。没有我的亲笔手令,哪怕他王良玉说破大天,你也不能动一兵一卒!”
朱老大愣了一下,随即挺直腰板,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胸口,震得桌子一晃:“政委你放心!我朱老大别的不敢说,服从命令这一条,绝不含糊!你指东,我绝不往西!王良玉那小子就算把金条塞我怀里,我也给他扔回去!”
李啸云点点头,语气缓和了些:“老朱,我不是不信你。是以前吃亏吃怕了。你还记得去年冬天,盐仓码头、章丘北码头那两仗吗?”
朱老大脸色一暗:“记得……怎么不记得。就是因为传令兵路上被鬼子截了,命令传错,咱们一个排的弟兄……唉!”
他重重叹了口气,眼圈有些发红。
“那次就是教训!”李啸云语气沉重,“咱们的对手是藤田一郎,狡猾狠毒。王良玉、张德才之流,更是首鼠两端。今天能帮你,明天就能卖你。对这些人,用,但要像使唤毒蛇,捏准七寸,稍有不慎,反受其害。”
他望着外面漆黑的夜:“咱们小清河根据地,多少好弟兄的血才换来今天?不能再因为一两个叛徒的反复无常,让同志们白白牺牲!”
“我懂了,政委!”朱老大霍然站起,“你放心,我回去就传达下去,谁要是敢阳奉阴违,我第一个饶不了他!”
送走朱老大,李啸云久久伫立。
他想起那些牺牲的战友,拳头渐渐攥紧。
在济南今日这血与火的炼狱里,他必须时刻保持清醒,既要敢于用险,更要步步为营。
济南城,泺源公馆。
藤田一郎从昏睡中惊醒,冷汗浸透了睡衣。
他又梦到,日本鬼子小清河上连续惨败,溃不成军。
“八嘎!”他低吼一声,猛地坐起,胸口剧烈起伏。
窗外,济南城死一般寂静。
华北方面军的最后通牒,像鞭子一样,狠狠地抽打着他。
限期肃清小清河匪患!
否则军法从事!
退?往哪里退?华北总部那些老爷们正等着看他的笑话。一旦失势,下场比小山次郎好不了多少。
必须拿下小清河!
不惜一切代价!
天亮后,藤田一郎像一头困兽,开始疯狂地巡查城防。
他登上城墙,着下面那些缩着脖子站岗的治安队队员。
这些都是张德才搜罗来的地痞流氓。
他心里一阵烦躁。
这些人,能挡住神出鬼没的八路吗?
“这里!加固!”他指着一段略显低矮的城墙,对身后的工兵队长咆哮,“加高三尺,架上铁丝网!还有那里,视野死角,给我修个暗堡!”
他沿着城墙一路走,一路骂,挑出无数毛病。
士兵们噤若寒蝉,跟在他身后小跑,记录着他的命令。
藤田一郎感觉自己就像个水手,拼命想堵住这艘破船上的每一个漏洞,河水却从看不见的地方渗进来。
他疲惫不堪地回到泺源公馆,无力地瘫在椅子上。
明
_s