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夜子时。
北大槐树。
这是个小据点,驻着一个小队的鬼子,二十来号人。
因为离济南城近,平日里警备松懈,哨兵都躲在岗楼里烤火。
今晚,哨兵缩在岗楼里,抱着步枪打盹。
忽然,他听见外面有动静,像是树枝被踩断的声音。
“谁?”他探出头。
回答他的,是砰的一声枪响。
子弹从眉心钻进去,在后脑炸开个血洞。
同时,四面的枪声像爆豆般响起。手榴弹雨点般扔进据点,炸得土墙崩塌,火光冲天。
鬼子从睡梦中惊醒,光着脚往外冲,迎面撞上密集的弹雨。
战斗只持续了一炷香时间。
当最后一个鬼子倒在血泊里时,朱老大提着鬼头刀走进据点。
他踢了踢鬼子小队长的尸体,啐了一口:“妈的,就这点能耐,也敢来山东撒野?”
“队长!”一个战士跑来报告,“缴获长枪十五支,短枪四把,手榴弹一百五十个!还有两挺歪把子!”
朱老大大笑:“能搬走的全搬走!搬不走的,炸!”
战士把据点里的弹药粮食往外扛,有个小战士扛着一箱手榴弹,脚下一滑摔了个跟头,手榴弹撒了一地。
“小心点!”朱老大瞪眼,“这都是拿命换来的!”
小战士吐吐舌头,赶紧爬起来收拾。
远处传来汽车引擎声,是济南城里的鬼子援兵到了。
“撤!”朱老大手一挥,队伍迅速消失在夜色里。
临走前,朱老大在据点墙上用刺刀刻了行字:“杀人者,清河朱阎王也!”
泺源公馆里,藤田一郎正在做梦。
梦里,他穿着将军服,站在东京皇宫前接受天皇授勋。勋章沉甸甸的,压得他胸口发闷。
忽然,勋章变成了小山次郎的人头,瞪着眼睛问他:“太君,我的突击队呢?”
藤田惊醒了。
窗外天还没亮,北风鬼哭狼嚎。
就在这时,电话铃响了。
藤田抓起听筒,那头传来山本少佐带着哭腔的声音:“机关长……北大槐树据点……被端了……”
“什么?”藤田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“就在刚才……八路……至少一个营的兵力……偷袭……守军全部玉碎……弹药库被炸……”
听筒从藤田手里滑落,“啪”地摔在地上。
他愣愣地站着,站了很久,然后慢慢蹲下身,抱住脑袋。
窗外,天边泛起鱼肚白。
新的一天来了,可对藤田一郎来说,天再也不会亮了。
风,刮过小清河。
根据地指挥部里,李啸云盯着桌上的地图,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。
“政委,时小迁回来了。”孙玉莲掀开草帘子进来,身后跟着飞贼时小迁。
他浑身裹在破棉袄里,只露出一双滴溜溜转的眼睛,像只夜行的狸猫。
他冲着李啸云抱拳行礼,声音压得极低:“政委,东西送到了。王良玉收了。”
原来,此前在泺源公馆发生的一切,都是刻意安排。
王良玉想收买走狗,却落入李啸云的安排。
“他什么反应?”
“诚惶诚恐,感恩戴德。”时小迁撇嘴,“我瞧见他眼神飘忽,手指头都在抖,不像是真心投靠。”
李啸云冷哼一声:“他当然不是真心。王良玉这种人,就像河里的泥鳅,滑不溜手。今日能叛鬼子,明日就能卖了我们。他用着顺手,但也得防着他反口咬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