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丘北码头,让北风刮得像个冰窟窿。
王良玉望着南面影影绰绰的章丘城墙,突然抡起马鞭,啪地抽向岸边一株枯柳,惊起芦苇荡里几只寒鸦。
“六座碉堡!”他扭头,对缩着脖子的日本工兵中队长山田咆哮,唾沫星子在寒风里凝成白雾,“正月十五前建不成,老子把你们塞冰窟窿里喂王八!”
山田慌忙哈腰,钢盔下的脸冻得发青:“王桑,人力和材料……”
“材料?”王良玉的鞭梢戳向河滩。
那里,黑压压地站着一百多号民夫,个个衣衫褴褛,在寒风里瑟瑟发抖,“这不都是现成的?拆了西边龙王庙,砖石木料全用上!三天之内,我要看到地基!”
他压低声音,凑近山田:“知道为啥前几次运输队全栽了吗?就因为咱们把据点修成了死乌龟!八路打一个,其他据点干瞪眼。这回,要让碉堡变成铁锁,把章丘城和码头串成一条链子!”
章丘城,日军指挥部里,炭火盆烧得噼啪作响。
藤田一郎仔细察看沙盘上的六面小旗,那是王良玉昨天连夜赶制的布防图。
六个红点等距离分布在章丘城与章丘北码头之间,像一串狰狞的念珠。
“八嘎!”藤田突然抬脚,踹翻板凳,“前年张德才也说修碉堡链,结果呢?八路用辣椒烟熏,三座碉堡里的皇军全呛成了瞎子!”
指挥部里,鸦雀无声。
几个日本军官偷眼瞟向站在沙盘旁的王良玉,眼神幸灾乐祸。
王良玉不慌不忙,等藤田的喘息声平复些,才缓缓开口:“太君,张德才那叫修碉堡?那是修坟包!”
他走到沙盘前,抓起红蓝铅笔:“您看,他修的碉堡孤零零戳在那儿,射界不过百步。咱们这回——”铅笔尖重重戳在第一个红点上,“每堡配两挺歪把子,三层射击孔,地下埋连环地雷。堡与堡之间拉电话线,骑哨一小时往返。八路打头堡,尾堡包抄;打中段,首尾合围;想全打?那就得同时对付六座铁刺猬!”
窗外,传来夯土号子声。
藤田疾步掀开棉帘,百余名民夫正在刺刀威逼下,抬石夯基。
有个老汉踉跄跌倒,监工的皮鞭立刻抽下去。
“看见了吗太君?八路善打机动仗,是仗着咱们据点孤悬。等这六条铁乌龟锁住三十里的路程,他们就将变成撞进渔网的泥鳅!”
他忽然叹了口气,语气里带着讽刺:“可惜啊,有些队长宁可等着挨打,也不愿费力气织网。总觉得有卡车,援军说到就到。可太君您想想,从章丘城到码头二十里地,卡车跑得快,可八路的腿也不慢!他们专打半道,等咱们援军到了,运输队早成尸体了!”
藤田皱眉,想起半月前被歼灭的运输队。
三十多个鬼子被扒光衣服,冻成冰坨,在河滩上摆成一排。
每个人胸口都用刺刀刻着四个字,血债血偿。
藤田沉默了很久:“王桑,给你两个中队工兵,三百民夫,直到小清河章丘北码头蛟龙抬头……”
七天后,第一个碉堡已经初具雏形。
王良玉披着藤田赏赐的貂皮大氅,站在三丈高的夯土墙上。
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脸颊,他却觉得浑身燥热。
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掌握实权,两个中队的工兵,三百民夫,方圆三十里的工地,全听他一人的号令。
“王参谋长,”山田小跑着爬上土墙,递过一张图纸,“按您的吩咐,碉堡间距改为六里。这是新布防图。”
王良玉接过图纸扫了一眼,突然抓起铅笔,在第三和第四碉堡之间重重画了个圈:“这儿,野狼峪,加修一个暗堡。”
他看着山田不解的眼神,冷笑一声。
“八路最喜欢在这种地方打伏击。咱们把暗堡修在谷口,等他们钻进来,关门打狗。”
山田恍然大悟,连连点头:“王桑高见!我这就去安排!”
看着山田跑远的背影,王良玉嘴角浮起冷笑。
他当然知道野狼峪是打伏击的好地方,因为那是他故意留给八路的破绽。
这份碉堡连营计划,表面上是为皇军打造铁壁防线,实际上却是他精心编织的一张大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