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良玉被气浪掀翻在地,耳朵里嗡嗡作响,什么都听不见。他看见藤田被几个卫兵拖着往后撤,看见碉堡的废墟里伸出半条断腿,还在抽搐。
完了,全完了。
后路被断,前有追兵。王良玉挣扎着爬起来,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逃!必须逃出去!
“马车!那边有马车!”一个心腹手下指着码头西侧喊。
那里停着几辆运货的马车,是早上拉物资来的。王良玉连滚带爬冲过去,和三个心腹跳上最近的一辆。车夫早就不知跑哪儿去了,一个手下抢过鞭子,狠狠抽在马背上。
“驾!驾!”
马儿吃痛,嘶鸣着狂奔起来。马车在坑洼的冻土路上颠簸跳跃,王良玉死死抓住车厢板,指甲都抠进了木头里。他回头看了一眼,老鸹嘴方向枪声渐渐稀落,但浓烟依旧冲天。
李啸云的人没有追来。
他们只是在远处不断放枪,子弹“嗖嗖”地从头顶飞过,却不往人身上打。那意思很明显:让你逃,逃回去报信。
王良玉突然明白了。这是一个局,一个精心设计的局。李啸云根本不想杀他,而是要让他活着回去,活着去见藤田一郎。吃了这么大的败仗,损失了这么多人马物资,藤田能饶了他?
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衣。王良玉死死咬着牙,牙龈都渗出了血。
马车向南狂奔,奔向章丘城。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,但他感觉不到冷,只觉得心里一片冰凉。
孙玉莲……孙玉莲还在鬼子手里。不,不对,孙玉莲应该已经趁乱跑了,或者被李啸云的人救走了。可如果她没跑呢?如果她还在鬼子手里呢?
王良玉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。他明白了,全明白了。孙玉莲是诱饵,但不仅仅是诱他上钩的饵。她更是……埋在鬼子内部的一颗钉子!如果她还在鬼子手里,以她的本事,里应外合……
他不敢想下去了。
马车冲进章丘城南门时,守城的伪军吓了一跳。王良玉浑身是血,军装破烂,脸色白得像死人。他跳下马车,踉踉跄跄冲进城门楼,抓起电话就摇。
“接济南!接乐园公馆!快!”
听筒里传来忙音。他的手抖得厉害,摇了几次才摇通。
“太……太君……”他声音嘶哑得自己都认不出来,“老鸹嘴……中计了……李啸云他……他没降……是陷阱……”
电话那头传来藤田一郎粗重的喘息声,然后,是死一般的寂静。
几秒钟后,听筒里炸开野兽般的咆哮:“王良玉!你这个废物!蠢货!我要杀了你!杀了你——!!!”
王良玉手一松,电话掉在地上。他靠着墙缓缓滑坐在地,目光呆滞地望着窗外。
远处,小清河在冬日阳光下静静流淌。冰层已经开始融化,河水泛着冷冷的青光。
腊月三十了。这个年,怕是不好过了。
而此刻,五十里外的巨淀湖根据地,李啸云正站在土坡上,用望远镜望着章丘城方向。他身边,孙玉莲裹着件缴获的日军大衣,脸色还有些苍白,但眼睛亮得惊人。
“政委,”她轻声说,“王良玉应该逃回去了。”
“嗯。”李啸云放下望远镜,“以藤田的脾气,绝不会轻饶他。但也不会立刻杀他。王良玉还有用,至少,他熟悉咱们的套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