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观察着毛鸿远的神色，继续攻心：“再者，参谋以为日本人真信任我们中国人吗？不过是用时拉拢，无用则弃如敝履。王揖唐、周佛海之流，眼下风光，将来下场如何？参谋不会想不到吧？更何况，韩长官留下的那批东西，参谋真以为能永远瞒下去？日本人现在用着你，或许暂时不动，一旦城池修建完毕，他们觉得参谋没了价值，那批东西就是催命符！”

“韩长官的……东西？”毛鸿远身体瞬间绷紧，死死盯住王成，“你……你还知道什么？”

韩长官的金银，是他手中最大的秘密，连他最亲近的人都不知道具体细节。

王成微微一笑，语气寒意：“王某既然来了，自然知道不少。重庆方面希望参谋能献出那批物资，用于抗战大业。届时，参谋不仅是反正功臣，更是雪中送炭，前途不可限量。这份委任状，只是开始。”他话锋一转，语气森然：“当然，如果参谋一意孤行，执意要为虎作伥。那么，不仅重庆方面的锄奸队不会放过参谋，就是八方面军那边，对韩长官留下的这笔遗产，也是势在必得。据王某所知，他们的行动队，已经潜入章丘了。参谋觉得，是日本人的保护可靠，还是南方军、八方面军无孔不入的追杀更可怕？”

王成软硬兼施，恩威并用。

毛鸿远脸色变幻不定，额头渗出汗珠。

他想起平日，日本军官看他时，那隐藏不住的轻蔑。

一旦日军败退，自己将面临悲惨下场。

重庆的委任状，像是一根救命稻草，而王成描述的威胁，又如此真切。

他内心剧烈挣扎：“王先生，此事关系重大，毛某……需要时间考虑。”

王成知道火候已到，不宜逼得太紧，便拱手道：“理应如此。不过形势紧迫，还望参谋早作决断。王某在此静候佳音。只是提醒参谋，夜长梦多，无论是重庆方面，还是八路那边，恐怕都不会有太多耐心。”

毛鸿远深深看了王成一眼，没有再说话，重新戴好帽子，拉低帽檐，像来时一样，悄无声息地离开了。

回到指挥部办公室，毛鸿远挥退勤务兵，独自坐在椅子上，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恐慌。

这间装饰考究的办公室，显示着他如今的地位。

然而，王成的话在他耳边回响：“日本人真信任我们中国人吗？那批东西就是催命符！八方面军的行动队已经潜入……”

他想起，自己满腹经纶，曾梦想辅佐韩长官成就一番事业，如今却落得仰人鼻息，在鬼子汉奸的夹缝中苟延残喘。

投靠重庆？风险巨大，一旦失败万劫不复。但继续跟着日本人？真如王成所说，是条不归路。

“那批宝藏，是进身之阶，还是夺命枷锁？”

毛鸿远陷入深深的矛盾之中。

他必须尽快做出选择，而这个选择，不仅将决定他个人的命运，更将影响小清河地区的抗日局势。

王成的出现，在毛鸿远心中激起了滔天巨浪。

从平安旅社回到指挥部后，他彻夜未眠。

桌上，摆着喝剩的半瓶清酒。

毛鸿远和衣躺在榻上，眼睛瞪着头顶的电灯。

王成的话，重庆的委任状，还有那句“韩长官的东西就是催命符”，走马灯一样在他脑子里旋转。

窗外的探照灯光柱不时扫过，将日本巡逻兵僵硬的身影投在窗上。

“回归正统，光宗耀祖……”

这八个字，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。

他毛鸿远，曾是韩长官倚重的幕僚。

自诩满腹经纶，胸怀韬略。

韩长官倒台，他如丧家之犬，为求活路，不得不借助张德才的门路，投靠了日本人，在这章丘城里，替鬼子谋划铜墙铁壁。

表面上，日本人对他还算客气，称他一声毛参谋。

但他心里清楚，在那些鬼子眼里，自己不过是一条比较有用的狗罢了。

那种隐晦的轻蔑，时不时在会议中流露出来，像针一样，刺着他那点可怜的自尊。

“带着韩长官的宝藏……捐个官……”这个念头一旦升起，就再也压不下去。

那批秘密藏匿的金银，如果献给重庆，绝对奇功一件。

到时候，区区一个少将参谋算什么？

说不定还能谋个更有实权的位置，远比在鬼子手下仰人鼻息强上百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