聂凤智那声“你也有今天”的猖狂大笑,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,瞬间点燃了马青山和他身边那帮拥趸更加肆无忌惮的嚣张气焰。笑声在山谷中回荡,带着胜利者的狂妄和对失败者毫不掩饰的羞辱。
马青山腰杆挺得前所未有的直,仿佛聂凤智那身少将军服的光芒也披在了他的身上。他几步走到聂凤智身侧,斜睨着被绑在柱子上、依旧沉默不语的李啸云,脸上那道刀疤因极度兴奋而扭曲,他学着聂凤智的腔调,但语气更加粗野,对着谷中尚未完全从“将军莅临”的震撼和“前程似锦”的迷梦中清醒过来的众土匪头目们,大声宣告:
“兄弟们!都看清楚了!这就是跟重庆、跟国民政府作对的下场!什么小清河抗日根据地,什么八路名将,在咱们聂长官面前,在国家正统面前,就是个屁!如今,他们的总指挥官,李啸云,已经被咱们生擒活捉!我宣布,从今天起,小清河那支队伍,识相的就乖乖接受咱们聂长官的整编,从今往后,就是咱们‘山东抗日先遣军第一纵队’麾下的一支小分队!要是不识相……”
他猛地拔高声音,眼中凶光毕露:“老子就带着纵队弟兄,踏平他小清河!把他们那些泥腿子,全都赶到日本人的刺刀底下去!”
他越说越激动,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挥师东进、一统山东抗日武装的辉煌景象,唾沫星子横飞:“大家放心!跟着聂长官,跟着我马青山,前途一片光明!从今往后,不光是济南,不光是这小清河两岸,整个山东,乃至整个中原大地,只要是打鬼子的地盘,都得听咱们南方军的号令!咱们就是山东抗日的正主!是蒋委员长钦点的先锋!”
这番话,狂妄到了极点,也露骨到了极点。那些刚刚被聂凤智的“正统”许诺和金条迷昏了头的土匪头目们,此刻看着被绑的李啸云,看着意气风发的马青山和矜持颔首的聂凤智,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被巨大的利益憧憬和对“权势”的渴望所淹没。他们仿佛真的看到,自己即将从见不得光的山匪,一跃成为“国家柱石”,未来封侯拜将,指日可待!
“马司令英明!”
“聂长官威武!”
“跟着马司令,跟着聂长官,干!”
“一统山东,驱逐倭寇!”
阿谀奉承之声,谄媚讨好之语,顿时如潮水般涌起,比刚才聂凤智演讲时更加露骨,更加狂热。许多人举着酒碗,挤到前面,争相向马青山和聂凤智敬酒,脸上堆满谄笑,眼中只有对权势和金条的贪婪。牛大王、过山风等人虽然心中未必全信,但见此声势,也知眼下马青山风头正劲,且有南方军大员坐镇,不得不暂时低头,跟着举起酒碗,说着不由衷的恭维话。
整个“聚义岩”前,气氛达到了病态的高潮。马青山和聂凤智被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,接受着一波波敬酒和奉承,得意洋洋,志得意满。而被绑在柱子上的李啸云,则像一尊被遗忘的、象征失败的石像,孤零零地立在狂欢的边缘,火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摇曳不定。
马青山享受着这前所未有的“成功”滋味,几碗烈酒下肚,胆气更壮。他猛地一把推开围在身边敬酒的人,摇摇晃晃地走到李啸云面前,从腰里拔出那支烤蓝锃亮的镜面匣子,“啪”地一声拍在旁边一张歪倒的桌子上,震得碗碟乱跳。
他瞪着血红的眼睛,喷着浓烈的酒气,凑到李啸云脸前,几乎是嘶吼着问道:“李啸云!老子最后问你一次!投不投降?!现在投降,老子在聂长官面前替你美几句,说不定还能赏你个一官半职,让你继续带你的兵,不过是归老子管!要是不识抬举……”
他抓起桌上的手枪,咔嚓一声扳开机头,冰冷的枪口几乎顶到李啸云的额头,狞笑道:“明年的今天,就是你的忌日!老子用你的脑袋,祭旗!”
谷中瞬间安静下来。所有人都屏住呼吸,看着这最后通牒的一幕。许多土匪眼中闪着兴奋残忍的光,等着看这八路军名将是如何跪地求饶,或者血溅五步。聂凤智也微微眯起眼睛,好整以暇地看着,仿佛在欣赏一场有趣的戏码。
被枪口指着的李啸云,终于有了反应。他没有看近在咫尺的枪口,也没有看马青山那张狰狞的脸,他的目光平静地掠过马青山,掠过聂凤智,掠过那些表情各异的土匪头目,最后,嘴角竟然缓缓勾起,然后,发出了一声清晰而浑厚的大笑!
“哈哈……哈哈哈!”
笑声不大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,在突然死寂的山谷中回荡,冲散了那令人窒息的杀气,也让马青山和聂凤智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。
“你笑什么?死到临头还笑!”马青山又惊又怒,握枪的手有些发抖。
李啸云的笑声戛然而止,他猛地抬头,眼中精光爆射,舌绽春雷,一声断喝如同惊雷炸响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