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清西境的深山,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,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,沉默地吞噬着一切声响和光亮。寒风在光秃秃的枝桠和陡峭的岩壁间穿梭,发出呜咽般的啸叫。李啸云、孙玉莲和二十多名女兵,如同融入夜色的山豹,在崎岖难行、近乎无路的山林中奋力穿行。身后,黑狼谷方向的火光和零星枪声已被层层山峦阻隔,但另一种更紧迫、更富有侵略性的声音,正从他们身后的山谷中迅速迫近——那是皮靴践踏碎石枯枝的“嚓嚓”声,是日军压低嗓音的急促呼喝,是枪械碰撞的金属轻响,还夹杂着狼狗兴奋的吠叫!
“政委!鬼子追上来了!人不少,速度很快!”负责断后的一个女兵压低声音,急促地报告,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慌。她们虽然骁勇,但毕竟人数悬殊,又经过一夜激战和攀爬,体力消耗巨大,此刻被装备精良、训练有素的日军追击部队紧紧咬住,压力可想而知。
孙玉莲紧跟在李啸云身侧,呼吸也有些急促,但她更担心李啸云的安危,不时回头张望,手中的双枪握得指节发白。“政委,鬼子追得太紧了!这样下去不是办法!您先走,我带姐妹们断后!”
“别慌。”李啸云的声音却出奇地平稳,甚至没有太多喘息。他脚步不停,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地形——左侧是近乎垂直的陡峭石壁,爬满枯藤;右侧是深不见底、黑黢黢的乱石沟壑;只有脚下这条被山水冲刷出来的、布满碎石和荆棘的狭窄沟槽,勉强可容数人并行,蜿蜒通向更深的群山腹地。地形险恶,却是绝佳的……伏击场。
“玉莲,还记得我们过来时,路过前面那个‘鹰嘴坳’吗?”李啸云一边加快脚步,一边低声问。
孙玉莲略一回忆,立刻点头:“记得!那里两山夹一沟,形如鹰嘴,入口极窄,里面却相对开阔,是个葫芦形的地势,沟底还有条旱季的小溪道,两侧山坡很陡,长满了乱石和灌木。”
“对,就是那里。”李啸云眼中闪过一抹寒光,“鬼子追得这么急,马青山投敌,必然将我们的身份和重要性夸大了告知日军。带队的鬼子军官肯定想抢头功,会不顾一切地追进来。鹰嘴坳,就是给他们准备的坟地!”
孙玉莲一愣,随即恍然,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芒:“政委,您是说……朱队长和白队长他们……”
“嗯。”李啸云肯定地点头,嘴角掠过一丝冷峻的弧度,“出发前,我让铁柱和老七各带一支精干小队,携带足量炸药和机枪,提前出发,不必跟我们去黑狼谷,直接到鹰嘴坳两侧制高点隐蔽待命。信号就是——我们进入,鬼子追入,枪声为号。”
他看了一眼身后越来越近的追兵声响,冷静地分析:“追兵声势不小,估计不下百人。除了济南的鬼子,很可能还有从青岛方向调来、一直追踪马青山线索的那支小分队。他们合兵一处,以为稳操胜券,必然轻敌冒进。进了鹰嘴坳,就别想再出去!”
原来一切尽在掌握!政委单刀赴会是诱饵,示弱撤退是诱饵,连被鬼子追击险象环生,也都是诱饵的一部分!目的就是把这条贪婪而凶狠的“毒蛇”,引进预设的死亡陷阱!孙玉莲心中大定,对李啸云的敬佩和信赖达到了。在如此危急关头,政委依然能如此冷静布局,将敌人的每一步都算计在内,这才是真正的指挥若定,高瞻远瞩!
“快!加速!把鬼子引进鹰嘴坳!”李啸云低喝一声,率先向记忆中的方向冲去。女兵们精神大振,仿佛注入了新的力量,紧跟着政委,在黑暗中奋力前行。
身后的追兵果然如李啸云所料,毫不放松。带队的是济南守备队的一个中队副,名叫小林少尉,以及从青岛追捕马青山至此的特务分队曹长吉田。两人都接到了死命令,务必擒获或击毙八路军重要干部李啸云。眼见目标就在前方山林中仓惶逃窜,人数不多,且多是女兵,两人都觉得立功受奖就在眼前,催促着手下士兵奋力追赶,丝毫没察觉地形正在变得越发险恶。
“快!他们跑不了了!抓活的!大功一件!”小林少尉挥舞着军刀,用日语嘶吼。
“注意两侧!小心埋伏!”吉田曹长稍微谨慎些,但也被即将到手的功劳冲昏了头脑,只是例行公事地喊了一声,脚步却丝毫未停。
很快,前方出现了一个狭窄的、如同巨大岩石裂开般的隘口,黑黢黢的,像怪兽张开的嘴。李啸云等人的身影一闪,没入其中。
“追!他们进山坳了!瓮中捉鳖!”小林大喜,毫不犹豫地带队冲了进去。吉田犹豫了一瞬,但想到功劳可能被小林独吞,也一咬牙,带着手下跟了进去。
鹰嘴坳内,果然别有洞天。入口狭窄,仅容三四个人并行,但进去几十米后,地势豁然开朗,形成一个长约百米、宽约三十米的不规则葫芦形空地。两侧山坡陡峭,乱石嶙峋,枯草丛生。此刻天色将明未明,坳内光线昏暗,更显阴森。
日军追兵全部涌入坳内,发现前方李啸云等人的身影似乎就在不远处晃动,立刻散开队形,准备包抄合围。
就在小林少尉举起军刀,刚要下令“射击”的刹那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