济南,泺源公馆。
藤田一郎的办公室,文件散乱地堆在桌上,大多是各地的匪情报告。
墙上那幅山东军事地图,被用红蓝铅笔划得乱七八糟,代表八方面军抗日武装活动的红色箭头,蚕食着代表日军控制的蓝色区域。
尤其在小清河一带,蓝色已被压缩得支离破碎。
藤田一郎瘫坐在高背皮椅里,整个人仿佛瘦了一圈,眼窝深陷,颧骨突出,往日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,蓬乱地搭在额前,金丝眼镜后的双眼布满了血丝,闪烁着歇斯底里的凶光。
短短数月,盐仓码头被劫,黑狼谷英雄大会变成闹剧,长清火车站连续遭伏,损兵折将超过两百人……这一记记重锤,砸得他头晕目眩,几乎喘不过气。
更让他绝望的是,他手中可打的牌越来越少,越来越烂。
原本寄予厚望的“铜墙铁壁”计划,在章丘推进得如同蜗牛爬行。
毛鸿远那滑头出工不出力,张德才更是废物一个,征调的民夫怨声载道。
筑墙所需的砖石木料,被土匪频频袭击。
工期一拖再拖,那道想象中的“钢铁长城”,如今还只是断断续续的土埂。
兵呢?
济南守备队捉襟见肘,元气大伤,只能龟缩在主要交通线,对广大山区基本失去控制。
粮呢?
后勤补给线被骚扰得千疮百孔,囤积的物资屡屡被劫,士兵的给养都在缩减。
钱呢?为了贿赂北平方面,早已掏空了本地搜刮的财富,如今连特务机关的活动经费都时常短缺。
办法?他藤田一郎自诩的谋略手段,在那个神出鬼没的李啸云面前,全都失了效。
“八嘎!”
藤田一郎猛地抓起桌上的景德镇瓷杯,狠狠摔在地上。
“啪嚓——”
一声脆响,瓷片四溅。
他胸膛剧烈起伏,像拉风箱一样喘着粗气。
“不行,不能坐以待毙,必须想办法!北平……对,还有北平!华北方面军司令部!他们不能不管济南,不管山东!”
他用颤抖的手,抓起那部专线电话的话筒,嘶哑吼道:“给我接北平,华北方面军司令部,找参谋本部高岛大佐!快!紧急军情!”
终于,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:“这里是华北方面军参谋本部。”
“高岛君!是我,藤田一郎!”藤田一郎迫不及待地喊出声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,才传来高岛大佐的声音:“藤田机关长。什么事?”
“高岛君!救命!救救济南!”藤田一郎哭喊,“小清河的八路李啸云,他们太猖狂了!连续袭击皇军,损失惨重!章丘的工程受阻,兵力匮乏,物资短缺!我……我已经快撑不住了!请求方面军立刻派兵增援!派精锐师团来!还有武器弹药,军饷!否则……否则济南危矣!山东的战局将不可收拾啊!”
他语无伦次,把自己面临的困境一股脑倒出,只求能换来援军。
然而,回应他的,是高岛大佐一声冷哼,紧接着是劈头盖脸的严厉斥责:“藤田君!你还有脸请求增援?看看你把济南搞成了什么样子!把一个重要的战略支点,经营得乌烟瘴气,损兵折将,颜面尽失!方面军多次催促你的‘锁河计划’,你的‘铜墙铁壁’……结果呢?除了浪费帝国宝贵的资源和时间,你做出了什么成绩?大本营对山东的局势非常不满!对你在济南的表现,极其失望!”
“高岛君,我……”藤田一郎还想辩解。
“闭嘴!”高岛厉声打断,“因为你的无能,方面军已经多次接到要求撤换你的建议!是看在你也曾为帝国立过功的份上,才给你机会!可你呢?一败再败!现在竟然还有脸要兵要钱?我告诉你,方面军现在没有一兵一卒可以调给你!各个战线都吃紧!至于武器军饷,你先问问自己,配不配得到!”
最后这句话,像一把尖刀,狠狠捅进了藤田一郎的心脏。
“不,不能!我藤田一郎不能就这么完了!”
他心中发出绝望的嚎叫,在极致的求生欲支配下,这个一向以“帝国精英”自居的特务头子,做出了他人生中最屈辱的动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