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证明？证明我的‘先锋’死得有多蠢吗？”藤田一郎怒气未消，但小山的话也让他冷静了些。他走到窗前，望着外面阴沉的天空。刘黑七死了，他不在乎。他在乎的是，自己精心布置的、企图诱使八路军主力入彀、同时败坏其名声的局，似乎被对方用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，轻描淡写地破掉了，还反手给了自己一记响亮的耳光。这种感觉，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，又像被毒蛇暗中咬了一口，让他又憋闷，又警惕。

“机关长，”小山一郎见藤田神色稍缓，连忙趁热打铁，说出他路上想好的“升级”计划，“这次事件，虽然出了点意外，但也说明我们的方向是对的！八路他们忍不住了，出手了！只是方式狡猾。那我们就把局面搞得更乱，把网撒得更大！光在济南城里搞还不够，我们可以把章丘、长清、济阳、商河……凡是咱们控制力相对薄弱、又靠近八路军活动区域的城镇乡村里的地痞、流氓、溃兵、土匪，全都用钱收买过来！给他们枪，给他们胆子，让他们到处烧杀抢掠，无恶不作！把事情闹到天怒人怨，民不聊生！”

他眼中闪着疯狂的光：“八路军不是自称人民的队伍吗？他们不是最看不得老百姓受苦吗？当整个鲁北地区都被这些‘疯狗’搅得天翻地覆，老百姓天天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，天天呼喊着八路军来救命的时候，他们还能坐得住吗？他们必然要分散兵力，四处救火，疲于奔命！到时候，他们的主力就会被牢牢牵制，被分散，漏洞百出！而我们皇军精锐，就可以隐藏在这些混乱背后，伺机而动！只要发现八路军小股部队活动的确切踪迹，或者判断出其主力大概方位，我们就集中力量，雷霆一击！定点清除！就像老鹰抓小鸡，一抓一个准！”

他越说越激动，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场景：“用这些中国渣滓的命，去消耗八路军，去激怒他们，去把他们引出来！这代价，微不足道！而效果，可能是摧毁性的！机关长，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！我一定把这件事办得漂漂亮亮，把整个鲁北，变成八路军的坟场！”

藤田一郎听着小山的计划，眼神明灭不定。这个计划，比他之前的“搅浑水”更加恶毒，规模也更大。如果能成功，确实可能给李啸云造成极大的麻烦。但是……他转过身，盯着小山，缓缓道：“计划听起来不错。但是，小山君，你想过没有，要把这么多地方的混混土匪都收拢起来，需要多少钱？多少枪？我们还有多少资源可以挥霍？更重要的是，”

他走到地图前，手指烦躁地点着济南、章丘等地：“皇军现在的兵力，捉襟见肘！济南要守，章丘的‘铜墙铁壁’要盯着，漫长的补给线要维护，还要提防八路军可能的袭击。如果按照你的计划，把摊子铺得这么大，我们的兵力就必须进一步分散，去监视、去引导、甚至去给那些废物擦屁股！万一这是李啸云的将计就计，故意诱使我们分兵，然后他集中力量，猛攻我们一点，比如章丘，或者直接偷袭济南兵力空虚之处……你想过后果吗？到时候，别说消灭八路，恐怕连我们自己都要陷入绝境！”

这才是藤田一郎最大的顾虑和恐惧。他就像一个赌输了大部分家当的赌徒，手里只剩下最后一点筹码，既想翻本，又怕连这最后一点都输掉。小山的计划像一场豪赌，赢了或许能扳回一城，但输了，可能就是万劫不复。

小山一郎显然没想这么深，他被藤田一郎的质问噎住了，张了张嘴，但看到长官眼中那深沉的疲惫、疑虑和隐藏的恐惧，他忽然明白了。机关长不是不认可他的计划，而是……已经输不起了，已经没有足够的本钱和信心，去执行这样一个风险与机遇都巨大的计划了。他需要的，可能只是一个相对稳妥、能暂时维持局面、让他能向北平交代的“成绩”。

“属下……属下愚钝，考虑不周。”小山一郎低下头，但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不甘和鄙夷。他觉得藤田一郎已经失去了锐气和胆魄，变得瞻前顾后，畏首畏尾。这样的人，怎么能斗得过那个神出鬼没、胆大包天的李啸云？

藤田一郎挥了挥手，疲惫地坐回椅子上：“你的想法，我知道了。继续执行之前的方案，但范围控制在济南附近，不要过分刺激八路，也不要过度分散我们的力量。重点是收集情报，摸清那支所谓‘替天行道’队伍的底细。至于其他地方……再说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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