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替天行道”事件如同一场猝不及防的寒流,狠狠冲刷了济南城弥漫的污浊与恐惧。刘黑七团伙的覆灭和那高悬城门的血书,像一道凌厉的闪电,劈开了笼罩在百姓心头的厚重阴霾,也像一盆冰水,兜头浇在了其余那些为虎作伥的混混头上。
霎时间,济南城的风气为之一“清”。往日里嚣张跋扈、招摇过市的各色混混地痞,仿佛一夜之间学会了“低调”。他们收起了明晃晃的刀棍,敛起了肆无忌惮的狂笑,行事变得鬼鬼祟祟,甚至有些疑神疑鬼。那些曾经被他们视为“肥羊”的商铺、住户,暂时得以喘息。街上的行人虽然依旧不多,神色仓惶,但那种深入骨髓的、时刻担心被无端侵害的恐惧,似乎消退了些许。许多人私下里议论着那神秘的“江湖好汉”,语中充满了感激、好奇,以及一丝难以喻的期盼——盼着这股“侠义之风”能再多刮一阵,将城里的污秽涤荡得更干净些。
济南城获得了一段短暂而珍贵的、畸形的“平静”。然而,这份平静,却让乐园公馆里某些人坐立不安,尤其是那个一心想靠“非常手段”立功的小山一郎。
“废物!都是一群废物!”小山一郎在自己的小办公室里,焦躁地来回踱步,像一头困在笼子里的饿狼。窗外传来的、那隐约似乎比往日多了些许生气的市井声,在他听来格外刺耳。“被几个装神弄鬼的家伙吓破了胆!刘黑七死了,其他人就都成了缩头乌龟!这样下去,机关长的计划还怎么进行?我的功劳还从哪里来?”
他不甘心。藤田一郎的犹豫和顾虑,在他看来是长官失去了锐气。而他小山一郎,自认看透了八路军的“软肋”——他们不是自称“人民的军队”吗?不是最在乎老百姓的死活吗?那好,我就把“老百姓的死活”,做成最毒的饵,看你们咬不咬钩!刘黑七那些本土混混不顶用,吓破了胆,那就由他小山一郎,亲自来扮演最凶恶、最无法无天的“暴徒”!
一个更加疯狂、更加歹毒的计划,在他心中迅速成型。他要亲自下场,把水彻底搅浑,把“民愤”这把火,烧到八路军不得不扑救的程度!
几天后的一个深夜,月黑风高。一伙约莫二十来人的“暴徒”,突然出现在济南城西的普利街。他们穿着杂七杂八的旧衣裳,蒙着面,手持利刃、棍棒,甚至还有两支老旧的步枪,行动迅捷,目标明确,与之前那些混混散漫的作风截然不同。他们不像抢劫,更像是一场有计划的屠杀和破坏。
普利街有两家颇有名气的商户,一家是经营绸缎庄生意的“瑞昌祥”,东家姓陈,为人乐善好施,在街坊中口碑不错;另一家是经营南北货的“丰泰行”,东家姓赵,也是本分商人。这伙“暴徒”径直撞开两家的大门,不由分说,见人就砍,见物就砸,见钱就抢。反抗的伙计被当场砍死,女眷的哭喊和哀求换来的只是更凶残的殴打和侮辱。短短半个时辰,昔日殷实祥和的两户人家,变成了人间地狱。陈老板和赵老板全家老小十余口,连同几个忠心护主的伙计,倒在血泊之中,无一幸免。店铺被洗劫一空,值钱的货物被搬走,搬不走的便被泼上火油,付之一炬。冲天而起的火光,映红了半个普利街的天空,也映照出那群“暴徒”扬长而去时,眼中冷酷而残忍的光芒,那绝非普通混混所能有的眼神。
这场发生在核心街区、针对有名望商户的灭门惨案,其凶残程度和造成的震动,远超之前所有混混的骚扰。第二天消息传开,整个济南城为之骇然!恐惧再次攫住了人们的心脏,但这一次,恐惧之中,更夹杂着滔天的愤怒和悲凉。连陈老板、赵老板这样有头有脸、平日里谨小慎微的体面人家,都遭到如此毒手,这济南城,还有安全的地方吗?还有王法吗?!
兔死狐悲,物伤其类。济南城内有头有脸的士绅、商贾、名流,再也坐不住了。他们聚集起来,推举出几位德高望重的代表,其中包括商会会长、前清举人柳老先生,以及几位在济南颇有影响力的实业家。一行人面色沉痛,又带着决绝,直接前往乐园公馆,要求面见藤田一郎。
藤田一郎在会客室“接见”了这些满面悲愤的访客。他早已从小山一郎的事先“报备”中知道了昨夜之事,心中虽然暗骂小山行事过于狠毒冒失,但面上却摆出了十足的“震惊”和“愤怒”。
“诸君!发生如此令人发指的惨案,鄙人亦是痛心疾首!”藤田一郎捶胸顿足,演技精湛,“皇军进驻济南,是为了建立王道乐土,保护良善!竟有如此暴徒,丧心病狂,屠戮无辜,这是对皇军,对大日本帝国的公然挑衅!更是对济南所有善良百姓的严重威胁!”
他信誓旦旦地保证:“请诸君放心!我藤田一郎,以帝国军人的名誉起誓,必定亲自督办此案,调集精干力量,全力缉拿凶手!限期破案,严惩不贷!给死者一个交代,还济南一个安宁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