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万大洋的悬赏,如同一块散发着致命诱惑的、沾着血腥的肥肉,高悬在济南城的上空,吸引着四面八方饥饿而贪婪的“秃鹫”盘旋而至。然而,肥肉之下,是藤田一郎精心布置的、插满尖刀的陷阱。很快,第一批被贪婪冲昏头脑的“勇士”,便用鲜血和生命,验证了这悬赏的昂贵与残酷。
长清西境,牛头山。这山势险峻,形如卧牛之首,一条羊肠小道蜿蜒而上,易守难攻。盘踞在此的匪首姓牛,诨号“牛疯子”,并非真疯,而是打起仗来不要命,性如烈火,敢打敢拼。他手下聚着五六十号人马,平日里劫掠商旅,绑票勒索,在长清地面也算一号人物。济南城悬赏万金诛杀普利街凶手的消息传来,牛疯子那颗被绿林生涯磨砺得粗糙却也膨胀着野望的心,顿时活络起来。
“一万大洋!”牛疯子瞪着铜铃般的眼睛,一巴掌拍在聚义厅粗糙的木桌上,震得油灯乱晃,“他娘的,够咱们兄弟吃香喝辣好几年!还能添多少快枪!那狗日的藤田一郎,在济南作威作福,祸害百姓,早就该杀!老子牛疯子别的本事没有,就有一身胆!这买卖,接了!”
他手下几个头目面面相觑,有人心动,也有人犹豫:“大哥,那可是济南城,鬼子老窝……就凭咱们这些人,这几十条破枪……”
“怕个鸟!”牛疯子唾沫星子横飞,“富贵险中求!那些富商不是说了吗?谁拿来凶手脑袋,钱就是谁的!又没规定非得是八路正规军!咱们江湖好汉,就不能替天行道了?再说了,鬼子咋了?鬼子也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,挨了枪子照样死!咱们不跟他硬碰硬,摸进去,找到那伙冒充混混的鬼子,打他个冷不防,割了脑袋就跑!凭咱们对地形的熟悉,还能让鬼子撵上?”
他被巨大的利益和“替天行道”的虚名冲昏了头脑,更被自己以往的“成功”经验所迷惑。他当即派了一个能说会道的兄弟下山,辗转联系上了悬赏发起人之一的柳老先生(通过中间人)。牛疯子拍着胸脯保证,必取凶徒首级,为济南百姓雪恨。柳老先生等人虽对土匪不甚信任,但眼下无人可用,又见牛疯子“豪气干云”,便抱着试一试的心态,先预付了一千大洋作为“定金”和“活动经费”,约定事成之后付清余款。
拿到沉甸甸的一千大洋,牛疯子更觉信心倍增。他立刻用这笔钱,在黑市上买了十几条还算能用的汉阳造和中正式步枪,补充了些弹药,又招募了附近一些活不下去的散兵游勇、地痞无赖,凑足了三十人,组成了一支在他看来“兵强马壮”的“锄奸队”。
“兄弟们!跟着我牛疯子,干完这一票,人人有份!大碗喝酒,大块吃肉!在济南城亮亮咱们牛头山的字号!”牛疯子做着战前动员,意气风发。他挑选了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,将三十人分成五六批,化装成进城卖柴、探亲的百姓,沿着不同路线,混入了戒备似乎并不那么森严的济南城。他们的目标,是芙蓉街一带——那里靠近普利街,且鱼龙混杂,便于隐藏,牛疯子判断行凶的鬼子很可能在那一带还有据点或经常活动。
然而,牛疯子严重低估了日军的警惕性和战斗力,更高估了自己这群乌合之众的战术素养。藤田一郎在制造了普利街惨案后,早已料到会有人铤而走险,对济南城,尤其是案发区域及周边,加强了明岗暗哨和巡逻密度。小山一郎更是亲自坐镇,指挥着便衣特务和部分精锐日军,扮作各色人等,混迹在街巷之中,张网以待。
牛疯子的人马刚刚在芙蓉街附近几条小巷里聚齐,还没来得及展开侦察,就出了岔子。一个负责望风的土匪,蹲在巷口装作抽烟,因为紧张,点烟时手抖,火柴掉了两次。这个细微的异常,立刻被不远处一个扮作黄包车夫的日军眼线注意到。眼线没有打草惊蛇,而是悄悄发出了信号。
很快,一队十人左右的日军巡逻队,仿佛例行公事般,“恰好”拐进了这条小巷。带队军曹目光锐利,立刻注意到了巷子里那群虽然穿着百姓衣服,但姿态僵硬、眼神飘忽、腰间鼓鼓囊囊的“可疑分子”。
“站住!干什么的?”军曹用生硬的中国话喝道,手按在了枪套上。
牛疯子手下一个小头目心里一慌,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,手向腰间摸去。这个动作成了导火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