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啸云抬手压下众人的声音。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地图上章丘的位置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。营救,是必须的。太行山总部的死命令,同志们的安危,都不容他犹豫。但怎么救?强攻?章丘不比济南,那里是毛宏远和张德才的老巢,日军守备力量不弱,还有那道即将完工的“铜墙铁壁”作为屏障。强攻硬打,就算能救出人,也必然损失惨重,甚至可能失败。
“不能硬来。”李啸云最终开口,声音沙哑却坚定,“藤田把俘虏转移到章丘,交给毛宏远,这里面就有文章。毛宏远这个人,我了解一些。贪财,怕死,圆滑,首鼠两端。他未必真心实意为日本人卖命,更未必会像藤田希望的那样,往死里折腾柴俊和玉莲。这对我们来说,或许是个机会。”
他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:“章丘现在,焦点是即将到来的北平视察团,是那个‘铜墙铁壁’。毛宏远肯定把全部心思都放在这上面,力求完美,不敢出任何差错。监狱的防卫,可能会外紧内松。而且,张德才一直跟毛宏远不对付,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……”
他迅速做出部署:“立刻通知我们在章丘城内的所有内线,启动最高级别潜伏,不惜一切代价,摸清监狱的详细布防、换岗时间、毛宏远对俘虏的真实态度!重点是,搞清楚毛宏远在接待视察团期间的活动规律,以及监狱防卫可能出现的薄弱环节!”
“同时,命令章丘、长清方向的武工队,加大对‘铜墙铁壁’工地和日伪运输线的袭扰力度!但要注意方式,不要硬拼,以骚扰、破坏、制造恐慌为主。要闹得毛宏远心神不宁,让他觉得后方不稳,无法集中精力应付视察团!”
“给老七和铁柱发电,让他们留下少数人继续监视济南,主力立刻秘密向章丘方向运动,在外围选择有利地形隐蔽待命,随时准备接应!”
一道道命令迅速发出。所有人都知道,一场围绕章丘监狱的、更加复杂和危险的营救与反营救较量,已经悄然展开。孙玉莲和柴俊的性命,李啸云的决策,毛宏远的算计,张德才的窥伺,以及那即将到来的北平视察团,如同无数条暗流,在章丘这座小城的地下汹涌碰撞,只等一个契机,便会轰然爆发,将所有人卷入不可预测的漩涡。
外面的夜,深沉如墨,万籁俱寂。但这份寂静,却比枪炮声更让指挥部里的每个人心头沉甸甸的。孙玉莲被捕,柴俊小队全军覆没,俘虏被转移至章丘……一连串的坏消息,像一块块冰冷的巨石,压在每一个关心同志、渴望胜利的人心上。愤怒、焦虑、急切,如同暗流在沉默的表象下涌动。几个性子急的干部已经私下里找过李啸云,力陈立即集结兵力,强攻章丘,哪怕拼个鱼死网破,也要把孙玉莲和那些南方军的兄弟救出来。
然而,李啸云的反应,却出乎意料的“平静”。他没有立刻拍板,没有慷慨激昂地动员,甚至没有过多地表露担忧。他只是把自己关在指挥部里,一支接一支地抽烟,一遍又一遍地看着地图,反复咀嚼着那些看似零碎的情报。
这种“平静”,在有些人看来,几乎是“冷漠”,甚至是“犹豫”。但只有最了解他的周明远,才能从政委那双布满血丝、却依旧锐利沉静的眼睛里,看到那被强行压抑的火山,和超越常人想象的、冰层般的清醒。
“政委,老朱他们又托人带话了,问到底什么时候动手?兄弟们都憋着一股火……”周明远推门进来,声音很轻,带着试探。
李啸云从地图上抬起头,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,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:“明远,你觉得,藤田一郎为什么要把柴俊和玉莲,从戒备森严、他亲自坐镇的乐园公馆,千里迢迢送到章丘,交给毛宏远这个滑不溜手的墙头草?”
周明远一愣,推了推眼镜,思索道:“之前我们分析过,可能有几个原因。一是乐园公馆近期加强防卫,施工频繁,不安全;二是分散风险,避免成为明确袭击目标;三是考验毛宏远,把他彻底绑上战车;四嘛……或许是想在章丘那个相对‘后方’的地方,进行所谓的‘感化’或‘策反’?”
“都对,但还不够。”李啸云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着外面浓得化不开的黑暗,声音低沉而清晰,“最重要的原因,他藏在最深处——他在分散我们的注意力,在搅浑水,让我们所有人的目光,尤其是我们小清河根据地的刀锋,都不得不转向章丘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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