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世界上从没有不透风的墙,尤其是充满嫉妒和猜疑的墙。
毛宏远“深受藤田机关长器重”、“即将接待北平视察团”的消息,像长了翅膀一样,很快在章丘的日伪小圈子里传开了。有人羡慕,有人巴结,但也有人,恨得牙痒痒。
张德才就是其中一个。
他在自己那间充斥着劣质烟草和馊饭菜味道的办公室里,摔碎了一个茶碗。脸上那道丑陋的刀疤因为愤怒而扭曲,显得更加狰狞。
“他娘的毛宏远!这个老滑头!”张德才喘着粗气,像一头困兽在狭小的空间里踱步,“北平视察团?接待?功劳全成他的了?凭什么?老子在前线卖命,跟八路拼命,他在后面修墙舔屁股,现在倒成了红人?还要接待北平来的大官?我呸!”
他嫉妒得发狂。明明他才是章丘保安团的团长,是手里有兵、真刀真枪跟八路军干过的人。可藤田一郎似乎更看重毛宏远那个只会耍嘴皮子、搞工程的“参谋长”。现在连北平视察团这么大的事,都全权交给毛宏远负责,自己连边都沾不上!这口气,他无论如何咽不下去。
“韩复榘留下的那些金山银山……肯定还在这个老王八蛋手里攥着!”张德才眼中闪着贪婪和凶光,“他肯定是用这些钱,去贿赂藤田,去搞那个什么狗屁工程,现在还想在北平太君面前露脸?想得美!”
他像一条嗅觉灵敏的鬣狗,虽然蠢笨,没见过大世面,但对危险和机会有一种野兽般的直觉。他一直觉得毛宏远和日本人之间,并非铁板一块,这个老家伙肯定藏着掖着,脚踩好几条船。只是苦于抓不到把柄。现在,机会似乎来了。
接待北平视察团,是天大的事,也是天大的风险。以毛宏远那圆滑谨慎的性子,肯定会力求万无一失,把场面做足。但越是这种时候,越容易出纰漏,也越容易暴露出一些平时隐藏的东西。比如,他和南方军残部的暗中联系?比如,他在工程中中饱私囊的证据?或者,他对抗日前线的真实态度?
张德才决定,死死盯住毛宏远。动用一切眼线,收买一切可能收买的人,就盯着这次视察的准备工作。他相信,只要盯得够紧,总能找到毛宏远的破绽。到时候,在关键时刻插上一刀,把这个挡了自己升官发财路的老对头掀翻在地,自己取而代之!章丘保安司令部参谋长的位置,那些韩复榘留下的财富,还有在日本人面前的红人地位,就都是他张德才的了!
“毛宏远……咱们走着瞧。看是你这条老狐狸滑,还是我这条疯狗狠!”张德才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眼中凶光毕露。
章丘的风云暗涌,暂时还传不到百里之外的黑鱼嘴。但小清河根据地指挥部里,气氛同样紧张到了极点。
李啸云面前的烟灰缸又堆成了小山。他刚刚听完白老七和朱老大从济南外围发回的最新报告——柴俊、孙玉莲等人已被转移至章丘日军监狱。这个变化,既在意料之外,又在情理之中。藤田一郎把“烫手山芋”扔给毛宏远,既加强了济南本部的“安全”,又把压力分散了出去,还顺带考验了毛宏远。
“玉莲和柴俊被关在一起……”周明远推了推眼镜,分析道,“藤田这是想看鹬蚌相争?还是另有所图?”
“不管他什么图谋,玉莲现在处境极其危险!”孙玉莲的副手,一位姓王的女兵排长急得眼圈发红,“政委,我们必须尽快想办法!章丘的鬼子监狱,听说比济南的还要森严!玉莲姐身上还有伤……”
指挥部里其他几个干部也纷纷发,群情激愤,要求立刻组织力量,强攻章丘监狱救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