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当然知道，之前几拨来山东考察的同僚，有的灰头土脸，有的甚至丢了性命。但他高桥正一不一样，他是老牌特务，经验丰富，懂得如何平衡风险与收益。藤田一郎有求于他，就得把他当祖宗供着，安全自然有保障。这金条，拿得理直气壮。

就在藤田一郎为明晚的戏提心吊胆、高桥志得意满之时，一个来自章丘的电话，又给藤田一郎纷乱的心绪，添上了一把干柴。

电话是张德才打来的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和表功的急切：“机关长！卑职有重要发现！关于毛宏远！”

藤田一郎眉头一皱：“说。”

“卑职遵照您的命令，日夜监视毛宏远。发现他最近行为异常！”张德才语速很快，“他经常独自一人，不带任何随从，悄悄溜到章丘城里‘一品香’茶楼的二楼雅座，一坐就是一下午！表面上是在喝茶听书，但卑职的人看得真切，他从不与人交谈，就是自己坐着，望着窗外，或者闭目养神，样子很古怪！这太不合常理了！以他的身份，出行哪次不是前呼后拥？一个人跑去茶楼发呆？依卑职看，这里面肯定有鬼！他一定是在等什么人，或者用某种隐秘的方式传递消息！说不定，就是跟南边的……或者山里的……有勾结！”

张德才的汇报，带着明显的煽动和落井下石的意味。藤田一郎握着听筒，沉默地听着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但镜片后的眼睛，却微微眯了起来。

毛宏远独自去茶楼？这确实不符合他平日的做派。这个老滑头，又在玩什么花样？是真的在搞鬼，还是仅仅想找个清静？张德才的话不能全信，这家伙一直觊觎毛宏远的位置，逮着机会就想咬一口。但……万一是真的呢？水门袭击，计划如此周密，若不是瞭望哨发现得早，后果不堪设想。内部若没有鬼，八路的消息能那么灵通？

“张桑，”藤田一郎缓缓开口，声音平静无波，听不出喜怒，“你做得很好。继续监视，不要打草惊蛇。记住，我要的是确凿的证据，是他与反抗分子勾结的人证、物证！不是你的猜测。盯紧他，记录他每一次去茶楼的时间、接触过的所有人，哪怕是跑堂的、卖烟的！如果他真有异动，迟早会露出马脚。但在我下令之前，你绝不准擅自行动！惊跑了狐狸，我拿你是问！明白吗？”

“明白！明白！机关长放心！卑职一定盯死他，拿到真凭实据！”张德才在电话那头点头哈腰，仿佛藤田一郎能看见一样。藤田一郎的“夸奖”和“委以重任”，让他像被打了一针鸡血，更加卖力。

放下章丘的电话，藤田一郎并没有感到多少轻松，反而心情更加沉重，像压了一块浸水的巨石。毛宏远可能有问题，张德才也未必可靠，济南这边高桥的“与民同乐”像颗定时炸弹，而最让他寝食难安的，还是那道看似坚固、实则已现裂痕的“铜墙铁壁”，尤其是小清河上那座差点要了他和高桥性命的水门。

他走到山东地图前，目光死死盯在章丘北码头，盯在那座水门上。白天的一幕幕在眼前闪现：顺流而下的死亡小船，近在咫尺的猛烈爆炸，巡逻艇瞬间化为火球和碎片……侥幸，纯粹是侥幸！是因为八路用的船太小，炸药不够多？是因为瞭望哨发现得及时，重机枪火力够猛？

下一次呢？

藤田一郎的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。他仿佛能看到，在某个没有月亮的深夜，或者在那黎明前最黑暗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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