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怎么回事?!”高桥放下望远镜,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。
藤田一郎的心沉到了谷底。他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。那根本不是什么土匪营地,那是一个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!几缕诱敌的炊烟,几个触发诡雷或绊发手榴弹的机关……六名精锐的侦察兵,恐怕已经凶多吉少。
“将军……”藤田一郎声音干涩,“我们中计了。那里恐怕根本没有活人。是陷阱。我们的侦察队……完了。”
高桥脸上红一阵白一阵,刚才的志得意满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扫荡一空,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慌乱和强作镇定的恼怒:“八嘎!狡猾的土匪!命令部队,原地警戒!派……再派一个小队,上去看看!”
“将军,不能再派人上去了!”藤田一郎急道,“那是送死!敌人就在附近看着我们!我们必须立刻改变策略,要么后撤到开阔地带,要么……”
“后撤?绝不可能!”高桥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,“帝国皇军,岂能被几个土匪的诡计吓退?继续前进!绕开那个山坳!我倒要看看,这些藏头露尾的鼠辈,还能玩出什么花样!”
部队在压抑恐慌的气氛中继续蠕动。高桥不再谈笑风生,紧紧抓着车门的把手,眼睛紧张地瞟着窗外。藤田一郎则如坐针毡,每一处风吹草动都让他心惊肉跳。他知道,自己和高桥,已经像两只懵懂的猎物,被无形的猎手驱赶着,走向一个更加危险、更加未知的深渊——老虎峪。那个连当地最老练的猎户都谈之色变,传说有进无出的绝地。
前方的山路越发狭窄崎岖,两侧的山崖如同鬼斧神工劈凿而成,怪石嶙峋,张牙舞爪。天色似乎也更暗了,铅云几乎要压到头顶。寒风穿过狭窄的山谷,发出凄厉尖啸,如同无数冤魂在耳边哭泣。
老虎峪,就在前方。而等待他们的,究竟是空无一人的险地,还是另一个更加血腥、更加致命的死亡陷阱?藤田一郎握紧了冰凉的军刀刀柄,手心里全是冷汗。
老虎峪的入口,如同一头洪荒巨兽咧开的、深不见底的咽喉。两侧的峭壁在这里骤然收紧,高耸入云,怪石嶙峋,仿佛随时会坍塌下来,将闯入者碾为齑粉。谷道狭窄,最宽处不过容两辆卡车并行,头顶的天空被切割成一道扭曲的、铅灰色的细线。寒风在嶙峋的岩石缝隙中穿梭,发出尖锐凄厉的呜咽,像无数冤魂在谷中哭泣。地面上覆盖着经年累月的枯枝败叶和碎石,湿滑难行。空气阴冷潮湿,带着一股泥土和腐烂植物的腥气,吸入肺里,让人不由自主地绷紧神经。
日军的车队在这恐怖的地形前被迫减速,最终停了下来。打头的摩托车和卡车引擎的轰鸣声在狭窄的山谷中被放大、回荡,显得格外刺耳和虚弱。士兵们纷纷跳下车,端着枪,背靠车辆或山石,紧张地环顾四周。这里太安静了,除了风声,听不到任何鸟兽虫鸣,死寂得令人心头发毛。
高桥和藤田一郎也从吉普车上下来。高桥依旧裹着厚实的呢子大衣,但脸色已不复出发时的红润,被山风和恐惧吹得有些发青。他强作镇定,举起胸前的望远镜,朝着前方黑黢黢的峪口深处望去。镜头里,只有狰狞的岩石、扭曲的枯木和更深的黑暗。
“藤田君,这里……就是老虎峪?”高桥放下望远镜,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些,似乎怕惊扰了这里的“山神”。
“是的,将军。”藤田一郎手握军刀,脸色比高桥更加凝重,他同样在观察,但看的不是峪口,而是两侧刀削斧劈般的崖壁。那里任何一个凹陷,任何一块突出的怪石后面,都可能藏着致命的杀机。“此地地形极为险恶,易守难攻,是绝佳的伏击地点。当地人有谚,‘老虎峪,鬼见愁,十人进去九不留’。江海龙如果真在此地设伏,我们……”
他的话还没说完,高桥的望远镜忽然又举了起来,对准了峪口左侧一处较高的、布满乱石的山梁。在望远镜的视野里,他似乎看到乱石堆的阴影中,有东西动了一下,像是……人影?不止一个,似乎有三四个,穿着灰扑扑的衣服,正快速地从一个石缝转移到另一个石缝后面,动作迅捷,显然对地形极为熟悉。
“有人!”高桥低呼一声,声音带着一丝发现猎物的兴奋,暂时压过了恐惧,“左前方山梁!大约三百米!有人影在移动!是土匪!肯定是江海龙的人!他们果然躲在这里!”
藤田一郎也立刻举起望远镜,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。果然,在乱石的阴影间,有几个模糊的身影一闪而过,消失在一块巨大的鹰嘴岩后面。是土匪的哨兵?还是诱敌的疑兵?
“将军,小心有诈。”藤田一郎沉声道,“可能是故意暴露,引我们进去。”
“管他是不是诈!”高桥此刻被“发现敌踪”的刺激和找回面子的渴望冲昏了头脑,刚才的些许胆怯被抛到九霄云外。他仿佛看到了自己指挥若定、剿灭悍匪、带着江海龙的人头凯旋,在北平同僚面前扬眉吐气的景象。“土匪就在眼前,岂能放过?传我命令!第一小队,呈战斗队形,向前搜索前进!机枪手,抢占右侧那个小高地,提供火力掩护!其余部队,保持警戒,随时准备跟进!今天,我们就要在这老虎峪,把这群南山悍匪,彻底剿灭!让世人看看,冒犯皇军者,是什么下场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