骑虎难下。藤田一郎心中涌起一阵深切的无力感和自我厌恶。为了在高桥面前维持那点可怜的“能力”形象,他明知是坑,还是跳了进来。如今,想体面地撤出已不可能,必须以最快的速度、哪怕付出更惨重代价,也要“解决”掉江海龙这股土匪,用一场惨胜来堵住高桥的嘴,堵住北平方面可能的口实。这种明知是错还要硬着头皮走下去的感觉,让他无比烦躁。
帐篷帘子被掀开,一股寒风卷着外面的寒意和硝烟味钻了进来。高桥披着一件厚实的军用大衣,踱了进来。他脸上惊魂未定的苍白已褪去不少,但依旧残留着一丝不自然的潮红,不知是篝火烤的,还是某种扭曲的兴奋。他在藤田一郎身后站定,也看向地图,沉默了片刻,忽然开口,语气不再是之前的颐指气使或暴怒,反而带着一种刻意的、仿佛智者在探讨哲理般的腔调:
“藤田君,今日一战,虽然小有挫折,但也让我们看到了敌人的真实面貌。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。”他顿了顿,像是在组织语,“对于这些济南人,这些山东人,甚至整个支那的抵抗者来说,他们最致命的软肋,或者说,我们最难以战胜他们的地方,究竟是什么?”
藤田一郎缓缓转过身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只是用那双深陷的、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高桥,等待他的“高见”。
高桥似乎很满意藤田一郎的“聆听”姿态,他走到桌边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地图边缘,缓缓道:“你看,我们拥有绝对优势的火力,就像今天,重机枪、掷弹筒,甚至还有迫击炮。可为什么,在老虎峪那种地方,却像拳头打在棉花上,发挥不出威力,反而被他们用简陋的步枪、土地雷打得灰头土脸?”
他自问自答:“因为地形?是,但不全是。因为他们的凶悍?也是,但帝国士兵同样勇武。我思来想去,觉得根本原因在于——我们不了解他们,或者说,用错了方法。”
藤田一郎心中冷笑,脸上却依旧平静,只是微微扬了扬眉毛,示意高桥继续说下去。他倒要看看,这个在北平坐办公室的“中国通”,能吐出什么象牙来。
“我在济南这几天,观察,思考。”高桥背起手,在帐篷里踱起步子,像个在讲堂上授课的教授,“表面上看,这些支那人老实,怯懦,可以随意驱使,甚至杀戮。毛鸿远、张德才之流,给点好处就能为我们所用。但再往深里看,不对劲。那些普通百姓,看我们的眼神,深处藏着东西。不是恐惧,是……一种冰冷的,烧不尽的火。我们杀了一个,会激起十个的恨。我们烧了一个村子,会有更多村子的人逃进山里,拿起武器。小清河根据地,我们扫荡了那么多次,每次都说‘彻底肃清’,可过不了多久,李啸云就又冒出来了,像地里的韭菜,割了一茬又一茬。”
他停下脚步,看向藤田一郎,镜片后的眼睛闪着某种自以为洞察一切的光芒:“藤田君,你在这里时间长,感触应该比我更深。你说,这是为什么?”
藤田一郎沉默了。高桥这番话,虽然带着令人作呕的优越感和分析腔,但却意外地触及了他内心深处某个不愿承认、却又不得不面对的困惑。他来到山东这么多年,用尽了手段——高压、怀柔、分化、屠杀、利诱……可就像用尽全力去按一个水里的皮球,这里按下去,那里又鼓起来。济南城看似在他控制之下,可李啸云的影子无处不在;南山剿匪,以为手到擒来,却一头撞上铜墙铁壁,损兵折将。那些看似温顺的百姓,眼里深处的东西,他何尝没有看到?那是一种沉默的、却无比坚韧的……骨气。你可以让他们暂时低头,但无法让他们真正下跪。一旦逼迫过甚,那骨气就会化作拼死一搏的疯狂。
“高桥将军这个问题……很深。”藤田一郎缓缓开口,声音干涩,带着一种罕见的、近乎疲惫的真实,“卑职在山东数年,与各种抵抗力量交手,从南方军溃兵,到八路军游击队,再到江海龙这样的悍匪……有一个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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