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高桥不是喜欢出巡,喜欢去八卦楼那种地方吗?”毛鸿远转过身,眼中闪着算计的冷光,“他总有落单的时候,总有去那些鱼龙混杂场所的时候。你带上你最信得过的、身手最好的兄弟,提前潜伏到泺源公馆附近,摸清他的出行规律。一旦他离开公馆,前往诸如八卦楼、大观园这类地方,途中或者到了地方,就是机会。”
他走近两步,压低声音:“行动要快,要狠,用短枪,或者匕首。得手后,不要纠缠,立刻分散撤离,消失在济南城的人海里。现场,可以故意留下点‘江湖’痕迹,比如特定的飞刀、令牌,或者模仿南山土匪的切口。把事情,推给那些同样对高桥不满的‘江湖匪类’或者‘南山悍匪’。虽然这招我们用过,效果不一定好,但眼下,没有比这更直接、更能向藤田一郎交差的办法了。至少,能暂时堵住他的嘴,也给咱们自己,争取一点转圜的时间。”
张德才听着,眼中先是升起一丝希望,随即又被巨大的恐惧淹没:“这……能行吗?高桥的护卫……”
“所以我说,要你最信得过的兄弟,要提前摸清情况,要等待最佳时机。”毛鸿远语气转冷,“这是赌命,但不是十死无生。总比你现在就被藤田一郎干掉强。德才,别忘了,咱们手里,还捏着柴俊和孙玉莲这张牌。真到了万不得已,这也是一道护身符。但现在,得先过藤田一郎这关。”
张德才脸色变幻,最终,求生的欲望和对藤田一郎的恐惧压倒了一切。他狠狠一咬牙,眼中冒出凶光:“妈的!横竖都是死!拼了!就按毛参谋说的办!”
济南,泺源公馆。
张德才再次秘密潜入,这次是直接面见藤田一郎。在藤田一郎那间压抑的书房里,他低着头,将自己和毛鸿远商定的计划,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,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干。
藤田一郎坐在阴影里,静静地听着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直到张德才说完,他才缓缓开口,声音如同冰冷的金属摩擦:“潜伏观察,伺机动手,伪装成土匪……张德才,这个计划,我好像在一个多月前,就吩咐过你了。怎么,拖到现在,才想起来?”
张德才吓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,连连磕头:“机关长息怒!机关长息怒!以前是卑职无能,瞻前顾后,错失良机!这一次,卑职一定不敢再拖延!只要高桥离开公馆,卑职就是拼了这条命,也定要取他性命!求机关长再给卑职一次机会!”
藤田一郎冷冷地看着他,目光如同看待一个将死的猎物。良久,他才从鼻子里哼出一声:“机会,我可以再给你一次。但这也是最后一次。张德才,你记住,现在我要你做的事,比章丘的‘铜墙铁壁’,比你手下那几百条枪,更重要!做好了,以前的事,一笔勾销。做不好……你知道后果。”
“是!是!卑职明白!卑职万死不辞!”张德才把头磕得咚咚响。
“去吧。带上你的人,把泺源公馆给我围起来,盯死了。高桥的一举一动,我都要知道。”藤田一郎挥挥手,像赶走一只苍蝇。
张德才如蒙大赦,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。
接下来的几天,张德才带着三十多个从章丘悄悄调来的、最为心狠手辣也最是亡命的亲信,如同鬼魅般,分散潜伏在泺源公馆周围的街巷、店铺、甚至废弃的房屋里。他们扮作小贩、车夫、乞丐,用贪婪而警惕的眼睛,死死盯着公馆那扇厚重的大门,记录着每一辆进出的车辆,每一个出入的人员,尤其是高桥那辆黑色轿车的动向。泺源公馆附近的气氛,无形中变得更加诡异和紧张,连巡逻的日军士兵都感觉到了那种不同寻常的窥视感,但他们得到的是“加强警戒,但勿打草惊蛇”的含糊命令。
泺源公馆内,高桥对即将降临的危险浑然不觉,或者说,他根本不屑一顾。他依旧沉浸在“钦差大臣”的优越感中,享受着藤田一郎的“恭敬”和济南的“进贡”。这天下午,他心情颇佳,因为八卦楼那个让他念念不忘的、会唱苏州评弹的“小月仙”,终于托人递了话,晚上在大观园有新排的戏,邀他“品鉴”。
“哟西,支那的艺术,还是需要细细品味的。”高桥对身边的随从笑道,脸上带着男人都懂的暧昧,“告诉藤田大佐,晚上,我与考察团诸位同僚,要去大观园赏戏,让他安排一下护卫。人数不必太多,免得扰了雅兴。但要确保安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