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丘,保安司令部。
毛鸿远握着话筒,良久没有放下,手心里全是冰凉的汗水。办公室里炭火很旺,他却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,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寒颤。
张德才一直守在旁边,见毛鸿远脸色不对,忙问:“毛参谋,藤田一郎说什么了?”
毛鸿远缓缓放下话筒,动作僵硬。他走到窗边,望着外面章丘阴沉的天空和远处“铜墙铁壁”蜿蜒的轮廓,沉默了好一会儿,才用嘶哑的声音,将藤田一郎的命令复述了一遍。
“什么?!”张德才如遭雷击,猛地跳起来,脸上血色尽失,“埋炸药?连人带牢房一起炸飞?他……他疯了吗?!那可是两条人命!而且,万一炸了,这血债算谁的?八路和南边的人,还不把咱们生吞活剥了?!这他妈是让咱们背黑锅,当替死鬼啊!”
毛鸿远缓缓转过身,脸上早已没有了平日的温和笑容,只剩下一种深沉的疲惫和冰冷的算计。他走到张德才面前,压低声音,一字一顿地说:“德才,现在你看清楚了吧?藤田一郎,从来没把咱们当人看。在他眼里,咱们和牢里那两个人,没什么区别,都是可以随时舍弃、甚至用来制造更大混乱的棋子、诱饵、还有……陪葬品!”
他眼中寒光闪烁:“他想借刀杀人,还想让咱们帮他握刀,最后再把杀人的罪名扣在咱们头上!打得一手好算盘!”
“那……那咱们怎么办?真听他的?”张德才慌了神。
“听?”毛鸿远冷笑一声,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老谋深算的神情,但此刻这神情里透着狠厉,“听他的,咱们就是死路一条。八路和南边的人,不会放过咱们。就算躲过一时,将来这事被翻出来,咱们也是千古罪人,在谁手下都抬不起头。”
他走到桌边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:“所以,咱们不但不能听,还得反着来!”
“反着来?”
“对!”毛鸿远眼中精光爆射,“藤田一郎要咱们杀人,咱们就偏要救人!不,是保人!要把柴俊和孙玉莲,当成咱们手里最金贵、最不能有丝毫闪失的‘活宝贝’!不但不能伤他们一根汗毛,还得比以前更加小心地保护起来!好吃好喝伺候着,让他们平平安安,健健康康!”
他看着张德才,语气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:“你想想,将来不管风往哪边吹,是八路得势,还是南边回来,这两个人,就是咱们最好的‘投名状’!是咱们洗刷汉奸罪名、将功折罪、甚至换取前程的最大筹码!比什么黄金千两、上校官职,都要硬得多!藤田一郎想毁了他们,咱们就要保住他们!这是咱们唯一的生路,也是咱们将来翻身的最大本钱!”
张德才被毛鸿远这番话点醒,眼中也冒出凶光,但这次不是对外的凶,而是一种抓住救命稻草的狠劲:“我明白了!毛参谋!你说得对!这两个人,现在是咱们的护身符,是咱们的登天梯!决不能有失!我马上加派人手,把牢房看得死死的!一只苍蝇也不准放进去!不,我亲自带最信得过的兄弟去守着!”
“不,你不能去。”毛鸿远摆摆手,眼中算计更深,“你要做出严格执行藤田一郎命令的样子,派人去‘勘测埋设炸药的点位’,但记住,只勘测,不埋设!做戏要做全套。保护人的事,我另有人选。记住,从现在起,柴俊和孙玉莲的安危,高于一切!哪怕是日本人来了,没有我的亲口命令,谁也不准动他们!必要的时候……”
他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,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疯狂:“必要的时候,咱们就先下手为强,把看守的鬼子干掉,把人抢出来,藏到只有咱们知道的地方!总之,活要见人,死……咱们也得死在保护他们的路上!这,才是咱们唯一的活路!”
两个汉奸,在日寇主子的疯狂命令和自身末日恐惧的双重逼迫下,终于彻底斩断了最后一丝幻想,将保命的希望,扭曲地寄托在了他们曾经追捕、关押的抗日志士身上。章丘这座小城,因这两个特殊的“囚犯”,成为了风暴眼中最脆弱、也最关键的棋眼。而风暴,已然临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