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喘着粗气,目光落在办公室角落那扇包着铁皮的暗门上。
门后,是一条向下的幽暗阶梯,通往泺源公馆最深处的地下囚室。
那里,关着两个人。
孙玉莲。柴俊。
八路的女人。
南边派来的军官。
两条命,两个筹码,也是两根扎在他心头的刺。
高桥死了,北平的压力来了。
如果……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,他藤田一郎的仕途走到尽头,被一纸调令召回,或者更糟,被勒令切腹谢罪……
那么,在最后的时刻,他一定要亲手处置这两个人。
不是简单的枪决。
是凌迟。是火刑。
是把他们绑在济南最热闹的街口,让所有人看着,看着反抗“皇军”、反抗“大东亚共荣”的人,会有什么下场!
他要听着他们的惨叫,看着他们的鲜血,来平息自己心中这股无处发泄的、快要将他烧成灰烬的怒火!
这个念头如此清晰,如此暴虐,让他几乎要立刻付诸行动。
但最终,他只是死死攥紧了拳头。
还不行。
现在还不是时候。
这两个人,是他手里最后的王牌。
是钓李啸云的饵,是震慑那些心怀鬼胎的汉奸的符,也是万一事有不谐,用来和某些势力讨价还价的资本。
不能轻易毁掉。
他深吸了几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走到酒柜前,取出一瓶烈酒,拔掉木塞,对着瓶口灌了一大口。
火辣辣的液体,带来短暂的麻痹。
他拎着酒瓶,颓然坐回那张冰冷的皮椅里。
身体陷进去,感觉不到丝毫舒适,只有无尽的疲惫从骨头缝里钻出来。
他觉得自己真的像一支蜡烛。
在济南这座巨大的、黑暗的烛台上,孤独地燃烧着。火光摇曳,随时可能被风吹灭。蜡泪不断滴落,消耗的是他自己的生命和精力。而照亮的是什么?是越来越深的迷茫,是越来越重的罪孽,是北平那边越来越不耐烦的催促。
蜡炬成灰。
但他不甘心。
在烧尽之前,他一定要做成一件事。
消灭李啸云。
荡平小清河抗日根据地。
把那个名字,连同那片土地上的所有反抗,统统从地图上抹去。
只有这样,他才能闭上眼睛。只有这样,他才能对得起肩上的这颗将星,对得起“帝国军人”这个称号,也对得起自己在这异国他乡耗尽的三年时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