济南城。
泺源公馆的晚餐时间,向来是戒备相对松弛的时刻。连续多日的紧张戒备,让驻守在这里的鬼子兵也有些疲沓。炊烟从厨房后面的烟囱袅袅升起,带着饭菜的香味,飘散在公馆森严的院落里。
第一批十五个巡逻兵,拖着执勤后的疲惫步伐,说笑着走进食堂。他们是负责外围夜间巡逻的小队,又冷又饿,能赶上热饭热菜,是这一天难得的慰藉。大锅里的白菜炖粉条咕嘟着,上面漂着几片白花花的肥肉。新蒸的杂面窝头冒着热气。
“快吃!吃完换岗!”小队长招呼一声,自己先端起海碗,舀了满满一碗菜,大口吞咽。
其他人一拥而上,食堂里响起一片碗筷碰撞声。没有人察觉,那口煮菜的大锅,那蒸窝头的笼屉,所用的水,在几个小时前,被一个伪装成送水工的影子,悄悄动了手脚。
毒,是南边特工部门配发的“特制品”。无色,微有涩味,混在井水里极难分辨。发作不快,但一旦发作,迅猛而剧烈。
第一个鬼子兵放下碗,满足地打了个嗝,还不到三分钟,脸色突然一变。他捂住肚子,喉咙里发出“呃”的一声怪响,额头瞬间渗出豆大的冷汗。
“肚子……好疼……”他弯下腰,声音扭曲。
紧接着,第二个,第三个……
食堂里咀嚼的声音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痛苦的呻吟和碗筷摔落的声响。
十五个刚才还生龙活虎的鬼子兵,此刻全都脸色煞白或发青,五官扭曲,双手死死抠着腹部,仿佛有烧红的铁钩在里面搅动。有人从凳子上滚倒在地,蜷缩成一团,发出野兽般的嚎叫。有人挣扎着想往外爬,没爬两步就“哇”地一声,吐出一大口污物。
“怎么回事?”
“有毒!饭菜有毒!”
尖叫声,怒吼声,瞬间打破了泺源公馆晚餐时的宁静。
食堂里乱成一团,没吃饭的士兵惊恐地后退,看着地上翻滚哀嚎的同僚,不知所措。有人跑去报告,有人想上前搀扶,却见中毒者口鼻开始渗出黑血,眼珠暴突,情形可怖至极。
警报凄厉地拉响!穿透夜空!
藤田一郎正在办公室里,对着地图推演可能遭袭的方向,刺耳的警报声让他猛地站起,心脏骤然缩紧。他抓起手枪就冲了出去。
食堂外的空地上,已经乱成一锅粥。军医提着药箱匆匆跑来,但看着地上那些痛苦抽搐的士兵,也束手无策。毒药显然经过了精心配制,毒性猛烈,发作极快。十五个士兵,在短短十几分钟内,相继在极度痛苦中咽了气,死状狰狞。
“八嘎!”藤田一郎的眼珠子瞬间红了,额头青筋暴跳,冲到一个刚刚断气的士兵面前,嘶声怒吼:“谁干的?查!给我查!水!饭!所有的东西!都给我查!”
整个泺源公馆被彻底惊动。所有人员被勒令原地待命,任何人不许靠近水源和厨房。鬼子的工兵和军医戴着防毒面具,小心翼翼地取样检测。
很快,结果出来了,水井被人投毒!
毒性剧烈,若非发现的这批士兵恰好是第一批大规模用餐,且症状明显,后果不堪设想!
“南方军!肯定是他们!”藤田一郎的副官小野咬牙切齿,“只有他们,才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!八路虽然狡猾,但很少用这种无差别的毒杀!”
藤田一郎站在自己办公室的窗前,望着外面灯火通明、人人自危的公馆院落,身体因为暴怒和后怕而微微发抖。
下毒!在他的心脏,在他的泺源公馆!在他自认为防守最严密的地方!
这不是战场上的拼杀,这是阴沟里的暗算!是无所不用其极的卑鄙!
更让他恐惧的是,敌人能轻易接近水井,能悄无声息地完成投毒,这说明什么?说明泺源公馆的内部,绝非铁板一块!有眼睛在暗处盯着,有内鬼可能就在身边!可能是被收买的杂役,可能是意志不坚定的士兵,甚至可能是……某个他信任的军官!
“传我命令!”藤田一郎猛地转身,“第一,泺源公馆所有水源,立刻封锁!启用备用储水,派双岗二十四小时看守!厨房所有人员,全部隔离审查!从今天起,我的饮食,由小野你亲自监督制作!”
“哈依!”
“第二,全公馆上下,包括所有日本籍人员,进行忠诚排查!互相检举!凡有可疑行,凡与外界有不明接触者,先抓起来再说!宁可错杀,不可放过!”
“第三,货台!给我接货台守备队!……是我!听着,给我把眼睛瞪到最大!把神经绷到最紧!水源、食物、进出人员,给我查一万遍!货台,特别是22号仓库,绝对不能出任何问题!如果出了问题,守备队长,还有你们所有人,统统切腹谢罪!”
放下电话,藤田一郎跌坐回椅子上,感到一阵疑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