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藤田一郎将全部注意力投向北方河防和货台时，济南西北方向，靠近德州地界的荒郊野岭中，一队身影正借着黎明前最浓的黑暗，悄无声息地快速移动。

人数约莫三十，分成六个小组，彼此间隔几十米，呈松散的战斗队形。所有人都穿着深色或土黄色的旧衣，脸上涂着泥灰，脚步轻捷如狸猫。

他们背负着沉重的行囊，里面是拆分开的武器部件、捆绑结实的炸药、以及足够三天的干粮。

领头的是个精悍的汉子，眼神锐利，正是白老七。他身边跟着朱老大，两人都压低了身子，警惕地观察着四周。

“老朱，政委这招‘兜圈子’真绝了。”白老七压低声音，语气里带着佩服，“小鬼子在北边张好了口袋，等着咱们往里钻。嘿，咱偏偏从西北边，绕他娘的一大圈，从他们屁股后头摸进来！”

朱老大瓮声瓮气道：“政委的心思，比地图上的线还密。他说鬼子重北轻西，咱就从西边进。这一路避开大路，专走野地，虽然辛苦，可真没碰上几个鬼子卡子。”

他们这一路，从小清河北岸秘密地点出发，没有直接向南试图强渡或寻找薄弱点，而是先向西，沿着黄河北沿的荒滩野地，兜了一个巨大的弧形，绕过鬼子重兵布防的济南北部区域，再从防守相对松懈的西北方向，渗透进入济南外围。

路程远了不止一倍，跋山涉水，异常艰苦，但也成功避开了鬼子主要的警戒方向。

天亮前，六个小组按照预定计划，分散潜入了济南火车站货台外围不同的隐蔽点。

有的是废弃的砖窑，有的是荒草丛生的坟地，有的是早已无人居住的破败院落。彼此能用简单的鸟叫虫鸣声联络，但绝不轻易聚集。

李啸云没有和他们在一起。他在更靠近城区中心、能俯瞰货台和泺源公馆大致方向的一个隐秘“安全屋”里。

这里原本是一个与组织单线联系的老党员的住处，老人以收破烂为生，院子堆满杂物，极不起眼。

安全屋里，李啸云摊开手绘的货台详图。

图纸上，每一座仓库，每一条通道，每一个岗哨，机枪工事，探照灯位置，巡逻路线，甚至22号仓库那扇包铁大门的合页朝向，都标注得清清楚楚。这是他潜伏茶楼三天三夜的成果。

几个核心骨干围在旁边，除了朱老大、白老七派来的联络员，还有济南地下党负责接应的两位同志。

“鬼子果然上当了。”李啸云指着地图上北面沿河区域画出的几个红圈，“他们的主力，还有注意力，都被咱们放出的风声和北边的河防吸引过去了。货台本身的防卫虽然加强了，但增加的多是固定岗哨和巡逻队，机动兵力并没有想象中多。而且，他们加强了22号仓库的守卫，却相对忽略了货台西大门这个‘出口’的防御纵深。

他们认为没人能打进去，自然就不用太考虑有人从里面打出来，或者接应。”

他抬起眼，目光扫过众人：“我们的计划不变。核心是‘声东击西’，但‘东’要打得狠，‘西’要炸得响。”

“‘东’，就是货台西大门。”李啸云的手指移到地图上货台最西侧，那里标着“机枪工事x2”、“岗亭”、“检查栏杆”。“老七的人，任务最重，也最危险。你们要潜入到西大门外约一百五十米的这片废弃车辆堆放场。等鬼子运送水雷的空卡车返回，或者有其他装载重要物资的卡车准备出门接受检查时——”

他看向白老七派来的联络员，拿出几个巴掌大小的扁方块，外面还缠着细铁丝和铁片。“里面是混合炸药，外面是磁铁。看准机会，悄悄贴到卡车底盘，或者油箱靠下的位置。拉出这根药捻，算好时间。等卡车开到大门检查岗，人群最密集的时候……”

他做了个爆炸的手势。

小个子战士眼睛发亮，用力点头：“明白！让鬼子的门口先开锅！”

“‘西’，就是22号仓库。”李啸云的手指重重落在那个孤立的方框上，“这里是关键。鬼子守卫森严，硬闯不可能。但我们不需要进去。”他指向仓库侧面，靠近高大砖墙的阴影处，“这里，是巡逻队视线的一个小死角，虽然很短，但足够用。仓库墙壁是青砖，年头久了，并不十分坚固。炸药就安放在这里墙根下，用量要足，确保一次炸穿，并能引燃、引爆仓库内的物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