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砰！”

密室的门被猛地撞开，那个线人连滚爬爬地扑进来，脸色惨白如纸，话都说不利索了：“长、长官……完了！全完了！弟兄们……弟兄们刚爬上墙……里面、里面全是机枪……完了啊！”

冯长官如遭雷击，猛地转过身，一把揪住线人的衣领，目眦尽裂：“说清楚！什么完了？到底怎么样了？”

线人涕泪横流，语无伦次地讲述了看到的惨状：如何被埋伏，如何被屠杀，如何溃败……

“三十多……三十多具尸首……墙上墙下……全是血……逃回来的，不到十个，还都带着伤……鬼子正在补枪……呜呜……”线人瘫软在地。

冯长官揪着衣领的手无力地松开，踉跄着倒退两步，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，脸色瞬间从涨红变得死灰，嘴唇哆嗦着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
三十多！三十多个精心培养、装备精良的精锐！是他在这敌后城市安身立命、谋求功绩的本钱！

竟然在十分钟内，葬送在了泺源公馆那堵高墙之下！

“啊——”

他猛地抬手，狠狠揪住自己的头发，用力撕扯。

他又狠狠一拳砸在土墙上，拳头顿时皮开肉绽，鲜血直流，他却浑然不觉。

他恨不得时间倒流，恨不得抽自己几十个耳光！为什么要下令强攻？为什么就不能满足于外围狙杀的成果？为什么就被那“首功”的虚名蒙蔽了理智？

“我糊涂啊！我混账啊！”他嘶哑地低吼，眼角迸出了泪花。

副官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，小声劝道：“长官，事已至此，还请节哀，保重身体……眼下，还需善后……”

“善后？怎么善后？”冯长官猛地抬头，“三十多条兄弟的命！就这么没了！因为我一个错误的命令！你让我怎么跟上面交代？怎么跟他们的家人交代？”

副官压低声音：“长官，报告……总是要写的。这事情的经过，只能有选择地上报。就说……兄弟们英勇无畏，与敌血战，弹尽援绝，壮烈殉国！毙伤日寇甚众！最终因寡不敌众……如此，方能保全长官声誉，也能为牺牲的弟兄们争取一份哀荣和抚恤……若是如实上报指挥失误，只怕……”

冯长官呆呆地听着，他明白副官的意思。如实上报，他这敌后指挥官的职位立刻不保，还会上军事法庭。牺牲的兄弟可能连个像样的名分都没有。只有掩盖失误，粉饰成一场悲壮的血战，才是对所有人最好的选择。

他颓然坐倒在冰冷的板凳上，双手捂住脸。

良久，他放下手，脸上已是一片木然。

“就……按你说的拟稿吧。告诉所有知情人，今晚泺源公馆之事，对外统一口径：我部英勇奇袭，予敌重创，后遭敌重兵反扑，力战不屈，大部殉国。谁敢泄露半句实情，军法从事！”

“是！”副官连忙应下，匆匆出去安排。

密室里，只剩下冯长官一人。他望着摇曳的油灯火苗，仿佛看到了那些年轻士兵在墙下中弹倒地时惊愕而不甘的眼神。那份原本要交给总部的邀赏请封的报告，如今却要变成一份充满谎的阵亡哀荣申请书。

他错的太离谱了。

货台方向，又传来一声隐约的、闷雷般的巨响，仿佛在为他这场可悲的败绩，敲响最后的丧钟。

货台方向，东侧。

“轰隆——”

一声远比西大门卡车爆炸恐怖百倍的巨响，猛然从22号仓库的位置爆发出来！

炸药炸穿仓库墙壁，仓库内堆叠如山的“菊水三型”水雷……

第一颗被引爆，冲击波和火焰瞬间席卷了旁边的第二颗、第三颗……连环的爆炸发生了！

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，瞬间膨胀，吞噬了整个22号仓库。

仓库的屋顶像纸片一样被撕碎！

邻近的货台东墙被炸开巨大的缺口，更远处其他仓库的玻璃纷纷爆裂。

存放在里面的上百颗“菊水三型”水雷，在这一瞬间，全部灰飞烟灭，化为冲天烈焰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