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城的路上，冯长官思前想后，总觉得不踏实。

李啸云答应得太爽快，反而让他疑心。他必须摸清小清河根据地的真实情况，看看李啸云到底有多大实力，是不是在唬他。

“回去后，你亲自挑选两个最机灵的，身手好的，想办法，远远地跟着他们，看看他们回哪里，摸摸他们老巢的底！”冯长官对心腹副官低声吩咐，“记住，只跟踪，摸情况，绝对不许暴露，更不许起冲突！”

“是！”

然而，冯长官还是低估了李啸云反侦察能力。

他派出的两名跟踪好手，远远辍着李啸云三人离开的方向，自以为隐蔽。但刚出洛口镇范围，进入一片丘陵地带，就失去了目标的踪影。

两人正疑惑间，脖颈后同时遭到重重一击，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在地。

几个眼神锐利的汉子从草丛、土坎后现身，利落地将他们捆好，嘴里塞上破布，蒙上眼睛，像拖死狗一样拖走了。

消息很快反馈到李啸云这里。

“政委，抓住了，俩。身上有南方军的证件，还有这个。”周明远递上一张简易手绘的跟踪路线草图，画得歪歪扭扭，但意图明显。

李啸云接过草图，只看了一眼，就随手放在一边。

“果然。这位冯长官，心思很多，诚意很少。把人看好，别为难，饿两顿，明晚找个僻静地方放了。什么也别说，什么也别问。”

“是。那合作的事……”

“合作的大门，我们没关。但他想空手套白狼，甚至把手伸进我们根据地，那是痴心妄想。眼下，我们有更要紧的事。”

他手指敲了敲地图上小清河沿岸的日军据点标记：“藤田一郎那边，有什么新动静？”

朱老大立刻汇报：“政委，根据城里内线传出的消息，还有我们侦察兵观察，藤田一郎这几天像条疯狗！货台水雷被炸，他心疼得吐血，又不敢跟北平说实话，怕担责任。现在把火全撒在城里城外了！加强了搜查，胡乱抓人，已经枪毙了好几十个‘可疑分子’，搞得济南城人心惶惶。他手下的鬼子兵也像吃了枪药，巡逻时看谁不顺眼就揍，汉奸们更是趁机敲诈勒索，乌烟瘴气！”

白老七补充道：“不过这老鬼子也没闲着。他在调兵，从章丘、齐东那边又抽了些兵力过来，加强南岸的防守。看样子，虽然水雷没了，但他封锁小清河、找咱们报仇的心没死。说不定，就等着找个机会，过河来一次大的‘扫荡’！”

“疯狗被逼急了，总要咬人。”李啸云目光沉静，扫过地图上小清河北岸根据地的一片区域，“他憋着一肚子火，又丢了重要筹码，北平的压力还在。他急需一场‘胜利’来交差，来挽回颜面，来发泄怒火。而他认为最软弱的柿子，就是我们。”

他手指从代表日军南岸据点的红圈，向北移动，划过小清河，落在北岸几个关键村镇的位置上。

“他想来扫荡，那就让他来。”李啸云的声音冷静而充满力量，“正好，我们新练的‘架桥突击队’需要实战检验，战士们也需要一场胜仗来提振士气，告诉藤田一郎，水雷没了，他更不行！”

他迅速下达命令：“老朱，老白，立刻传令各部队，进入一级战备。放弃前沿几个过于突出、不易防守的零星驻点。在北岸纵深，选择这里、这里、还有这里……”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快速点出十一个位置，这些点相互呼应，构成一个由浅入深的梯形防御后退体系，“设立十一个临时驻扎和阻击点。多挖壕沟，设置隐蔽火力点，布设简易地雷、陷阱。”

“我们的战术，就是‘诱敌深入’。鬼子若来，前沿部队稍作抵抗，即按计划向后撤退，节节阻击。把他们放进来，拉长他们的补给线，消耗他们的锐气。利用我们对地形的熟悉，在每一个预设阻击点，给予他们杀伤！记住十六字诀：敌进我退，敌驻我扰，敌疲我打，敌退我追！不争一城一地之得失，以消灭其有生力量、挫败其进攻企图为根本！”

“是！”朱老大和白老七听得热血沸腾，大声领命。

这才是他们熟悉的政委，冷静判断，果断决策，永远在看似不利的局面中，找到克敌制胜的方法。

“另外，通知根据地各村，立刻组织群众，做好坚壁清野的准备。粮食、牲畜、重要物资，能藏的都藏起来。老弱妇孺，提前向更安全的山区转移。我们要让鬼子来了，抢不到一粒粮，喝不到一口干净水，睡不上一个安稳觉！”

“是！”

众人领命而去。

李啸云独自站在地图前，目光深沉。

地图上，代表日军的红色箭头仿佛正从南岸蓄势待发，而代表根据地的区域，则将张开一张无形的大网。

冯长官的虚与委蛇，藤田一郎的疯狂反扑，根据地的生存压力，千头万绪，压在肩上。但他心中一片澄明。

统战要讲，但根基是自身的强大。